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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死心累(662)
作者:lynn海 阅读记录
“那当然,这是徐英以前哄我睡觉用的安眠曲。”我笑道,“好听吗?”
玄凤:“她唱的歌,那自然很好听。”
我推开李严的房门,玄凤还窝在我头顶自顾自哼着,哼得太投入,不时摇头晃脑俨然沉醉其中,李严见了就调侃:“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神鸟圣音传世,李严死而无憾。”
我:“别夸它,它不经夸。”
玄凤:“说谁不经夸,我很经夸!”
李严:“就是,就是,李严从未听过如此美妙的歌喉。”
玄凤就高傲又不屑地暼我,一张鸟脸上都是这样那样的糟糕表情,被我拎着翅膀丢出屋去,隔着门还能听见它在那儿得意洋洋地哼哼。
暂时处理完内务,我回了原位:“你那个护卫呢。”
“我猜神使会来见我最后一面,为了避免旁人打扰,就先将他支开了。”
“旁人?他不是从小跟着你长大吗,鞍前马后忠心耿耿,到头来你对他的评价,只是旁人。”
我的话语说得上冒犯,李严却不为所动,只是淡淡地笑着,无论何时他都是如此平静,平静且笃定,就仿佛命运加诸给他的磨难只是一场修行,自出生那刻起,他就已经选择了自己的死期。
他道:“李严感到很惭愧,浑浑噩噩至今,却没能为神使分忧,李严真的感到非常,非常惭愧。”
“所以呢?”
我有一搭没一搭把玩着椅垫边缘的流苏,道:“所以你要趁着我走之前,赶紧把这条小命交代在这里?”
“……”
李严失笑。
我:“你又做了什么。”
似乎每次见到李严,他都能更加生动地对我演绎何为人形骷髅,回忆起与他在京城初见,那时太史大人虽已白发成霜,却有世外高人的出尘风范,但现在,我只怀疑他还能不能活着撑过这一日,这一刻。
我重复了一遍问题:“你又做了什么,李严,我不记得最近有命令过你卜算天意。”
他却避而不答,仅是望我半晌,便温和地道:“神使,李严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我审视着他。
“与我手谈一局罢。”他道,“若赢的人是李严,神使,能否允诺李严一个心愿?”
他披着被子,枯瘦手臂艰难地搁在置于床榻中央的桌案上,茅草般的发掩在那过于尖削的下颔,李严拈起一枚小小的黑子,那黑子愈发衬得他肤色苍白,虚弱且不堪凌辱,当它在天元落定时,我说道:“什么心愿。”
“李严请求神使……李严希望,神使能回答我,人死后,究竟会去往何处。”
“李严一生无所成就,只盼有朝一日得见大道,然岁月匆匆何其短暂,李严想知道,这一世归于黄土,百年后,李严能否与神使重逢。”
“哪怕届时李严不再是李严,我能与你,再见一面吗?”
我侧身在桌案边坐下,随手从棋篓里抓了一小把白棋,两颗两颗数了过去,我漫不经心道:“这就不清楚了,等你赢了我再说吧。”
白棋为双,我问了句:“要让子吗?”
他摇头,见状我也不勉强,只是深吸了口气,直到膨胀的肺腑抵在咽喉深处,颤抖的手指恢复平静,方在右上角星位落了一子。
“啪。”
这从一开始就是不公平的比赛,且不论各自身体状况棋技水平,单是心理层面,李严对我就是压倒性的不利,可这终究是他咎由自取,是他偏信不疑,将一个凡人捧上了神坛,如今在我手里满盘皆输,那也没什么值得奇怪的。
群星黯淡,又一个日出时,我将视线从窗外收回,落回棋盘。
我淡声道:“胜负已定,何必强撑?”
“哈哈,李严毕生所学,在神使面前也不过雕虫小技,这一点,李严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你还在坚持什么,这么不想输给我?”
他双手皆摁在膝头,死死支着上身不肯栽倒,一双眼睛让人想到风雨飘摇的夜里燃至尽头的烛火,即便熄灭在即,却也依旧守着那方寸之地的亮光不肯罢休。
李严下唇已咬得泛出了血,他又蓦然松了口,嗬嗬笑出声,道:“李严自知死期就在眼前,李严不怕死!这一生,我见证过无数人的命运,是非成败,生死轮回,李严不怕死,只是……只是一想到自己不过是他们中的一个,李严便感到可笑。”
“所以你还是怕死,或者说……你不愿死于天意,不愿从始至终,都是无可奈何。”
他笑意更深,拧高的唇角挤得颧骨几无安身处,李严道:“神使会笑话李严吗?说到底,李严也只是个愚昧无知的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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