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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死心累(667)

作者:lynn海 阅读记录


“我、我一般不在家里……但他们确实对我很好……特别好。”

谢澄没有接着问我一般不在家里又是在哪里,相反,他像是看出了我的尴尬局促,便换了个更轻松,也更平常的问题:“令尊贵姓?”

亭子的另一侧,袁无功透过指缝静静地看了过来。

我:“令尊?”

谢澄眨眨眼,我严肃地道:“这种情况应该叫伯父,伯——父——!什么令尊,你当咱俩认识多久了,非要用这么客气的称呼吗!”

被我一通胡搅蛮缠恶人先告状,谢澄的思路不知不觉就给带偏了,他相当讷讷地道:“伯父,伯父,是我说错了……”

“那我娘你又该怎么称呼?”

“伯、伯母……”

“这就对了!”我把酒杯塞谢澄手里,“对着徐英你都知道要喊声长姐,换成我爹娘反而傻了起来——喝!”

“称徐小姐一声长姐,那是因为她好歹也算闻人钟的义姐,她独自养活了闻人钟,一个女子无依无靠,又经营着偌大的黑风岭,称她长姐,于情于理都不过分。”

在我就要成功把酒灌进谢澄嘴里的前一刻,袁无功揪着一小撮自己的发尾,不咸不淡地插言道,“但令尊令堂——和闻人钟没什么关系吧?对待不认识的人,有必要喊得这么亲近吗?”

头发软软地在半空中晃来晃去,像是黑猫在花丛前不安分的尾巴。

像是为了不使猎物警觉,猛兽狩猎前刻意披上的伪装。

漫不经心,一击毙命。

袁无功慢吞吞地道:“毕竟,就连你的名字,我也都是一无所知啊。”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有说话。

但在我整理好思绪,深吸一口气想要解释时,姬宣开口道:“不会妨碍什么。”

“不知道姓名,不知道来历,不知道去处——一无所知,也不会妨碍什么。”

他还在轻轻晃动着手里的瑶盏,低垂眉眼,用和平日没有分别的口吻,四平八稳,毫无起伏地道:“你我都能分辨眼前人。”

袁无功冷笑道:“是啊,反正分辨得出分辨不出都没有意义,到那一日,他早就离开了。”

话说开到这一步,二夫人他大约也没有装模作样的兴趣了,他的目光直勾勾地注视着亭子里每个人,过于浓烈的情感扭曲且不加掩饰,看着他还是会令人想到红似血的芍药,想到即将来临的毁灭——但我知道,那是过去式了。

我已经用名为师兄弟的锚点,将他强行钉在了此生此世,无论他情愿与否,他都再做不回曾经那个流离失所的袁无功,也再不能用生死来逼迫我为他让步了。

真可怜。

“他有属于自己的归处。”

“他的归处可以是我。”

“……”姬宣道,“但做决定的人,依然是他。”

闻言,袁无功放声大笑,他索性一振袖袍坐起身,斩钉截铁地道:“为什么?凭什么!我凭什么要这么好心,由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本来也不是我让他来的!难道是我逼着他,逼他背井离乡,逼他陷于囹圄,逼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这一切都是我在逼他吗?是他自己做的决定!赔上自己的人生也要抓住我的手,分明是他不肯放我走!从一开始,都是他不肯放过我!”

“什么决定都让他做了,凭什么!擅自决定了别人的命运,却没有勇气将自己的人生作为同等的赌注吗?事到如今想要一走了之,天底下……哪有这样称心如意的好事!”

面对袁无功好比泣血的一番发言,姬宣像是不忍,别过头的同时也轻轻闭了闭眼。

姬宣叹道:“是,你说的……或许是对的。”

“既然如此——”

“既然如此。”

袁无功猝然安静下来,他肩背无比僵硬,好半晌方才一寸寸转向我,他空白的神色说不清是心存期待,还是战战兢兢。

我微微笑着,道:“既然如此,那就重头再来。”

“既然你这么不情愿被我改变人生,既然你对与我的这场相遇深恶痛绝,阿药,我成全你。”

“而在这之前,我还有句话要对你说,昨日我已对你说过一遍,但我还想再说一遍。”

“不止是对阿药,至今为止,我给你们造成许多困扰,也让你们在这趟旅途中失去了许多,而这归根结底都是我任性妄为——是我任性妄为,自私自利,这句对不起,我早就该说给你们听了。”

“冰儿,阿药,小秋……”

“我真的感到很抱歉。”

我双手按在膝头,深深弯下了脊背,我看见白色的帘幕如烟似雾,将我与万事万物隔绝,我听见自己的一言一语皆是从容不迫,我听见河流的声音,由远及近,那在日光下奔腾的江水,自堆积着云层与白雪的山巅而来,最终在地上烫出了一个小小的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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