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可能会不给自己面子，但他一定不敢不给太皇太后面子。

和皇贵妃预想的一样。

一见太皇太后过来，康熙立马换了一副面孔，从龙案旁起身，“皇玛嬷，您怎么来了？”

太皇太后笑着说：“来看看小四和小九在你这里怎么样了。”

崽崽们跪在地上，可把太皇太后心疼坏了，“哎哟，这是怎么了？跪在地上干什么，快起来，万一寒气入体，得了风寒，可就难受了。”

没有康熙的命令，崽崽们不敢从地上起来。

康熙重重吐出一口气，他揉着紧皱的眉心，“都起来吧。”

两个崽崽对视一眼，赶紧起身，跑到太皇太后身后，一口一个乌库玛嬷，叫的别提有多甜了。

有人过来撑腰，他们的腰板不由得硬气许多，都敢直视康熙了。

康熙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太皇太后脸上依旧带着笑，说出口的话，却没有让康熙感到半分和善。

“皇上，你别在意哀家，你说你的，哀家只是过来看看小四他们，不会打扰你们。”

最好是这样，康熙在心里默默祈祷一句。

有太皇太后在，他和崽崽们说话，语气也不敢太过严厉。

“小九，你可知道自己错哪儿了？”

胤禟耷拉着脑袋，小声道：“不该剪掉自己的辫子。”

“嗯。”康熙颔首，“还有呢？”

“还有……嗯……还有”

胤禟还有了半天，都没还有出下文。

眼看康熙脸色越来越黑，他赶紧躲进太皇太后怀中，委屈巴巴的看向太皇太后，“乌库玛嬷，不是小九不说，是小九真的不知道自己还有哪里犯错了。”说话间，眼泪顺着眼眶一滴滴落在太皇太后衣服上。

太皇太后忙掏出手帕，帮胤禟擦拭眼泪，“好孩子，别哭别哭，还有什么哀家替你说。”随后话锋一转，“皇上，哀家记得你幼年玩儿火，烧掉了自己左边的眉毛，导致现在左边眉毛长的都要比右边稀疏很多，你可记得此事？”

“噗嗤。”皇贵妃没忍住笑出了声。

没想到一向以威严著称的康熙，幼年时还有这般调皮的一面。她忽然觉得胤禟能做出剪辫子，这种离经叛道的事，也属实情有可原。

康熙瞪了皇贵妃一眼，“皇玛嬷，朕正在教育小九，让他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您提朕这些囧事干嘛啊。”

太皇太后拍拍康熙的手背，“皇上，哀家是想告诉你，是人都会犯错。你当初烧掉自己眉毛，哀家也并未因此责罚你，只是轻声细语的同你讲道理，你现在又为何要因为辫子，而如此大动干戈的教训小九和小四呢？”

怎么没有责怪！

康熙记得他当初，可是被罚抄《孝经》好几十遍！那可是好几十遍！使得他对《孝经》的印象，已经深刻到，如果有人提问他《孝经》里的某个句子，在哪一章，哪一页，他都能回答得出来。

可他不敢在明面上反驳太皇太后，只能在心里默默替自己委屈。

“皇玛嬷教训的是，孙儿记住了。”

“既然如此。”太皇太后从软榻站起身，“两个孩子哀家就带走了。时候不早了，你快些处理政务，不用送哀家了。”

说不让送，就不让送。

康熙还没来得及拒绝太皇太后的提议，她就已经带着两个崽崽，从软榻边离开，走到了门口。

任凭康熙在身后如何呼喊，都装作没听见一样，只顾着拉上两个小家伙，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独留下皇贵妃和康熙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由于康熙这个人，小心眼小到离谱。

自己不仅阻拦了他教育胤禛和胤禟，刚才又公然嘲笑他，自己这会儿肯定被他记恨上了。

皇贵妃可不敢再继续和康熙独处一间屋子，她忙向康熙告退，跟紧太皇太后步子，离开乾清宫。

人越是上了年纪，越是渴望亲情，越是想要回归平淡。尤其是像太皇太后这种，经历过大风大浪，看淡世态炎凉的人。

早些年间，朝廷后宫，各方势力虎视眈眈。几经权衡之下，朝廷决定推举，尚且年幼的先皇为皇帝。

为了守护好大清的两篇，亦为了能让先皇坐稳皇位，成为一个合格的天下之主，太皇太后不得不收起，自己的那份慈母心。

后来先皇病逝，康熙登基。

又是少年天子，又是内忧外患。太皇太后只得愈发严苛的要求康熙，要求他在每件事上，都要拼尽全力做到最好。

只有这样，才有能力和那些口蜜腹剑的臣子，分庭抗衡。

如今太皇太后老了，又想起这些年，对儿子与孙儿的亏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