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娘带着我急急忙忙的进到内殿，一进去，我就闻到了浓浓的药味。

为了等到阿娘回来，表姨母一直都在用汤药吊着一口气。

“阿姐，我回来了......”

阿娘扑倒表姨母的床前，不停的和她说着话，想要将她唤醒。

我看着表姨母脸上毫无血色，散落的青丝也毫无光泽，一副枯萎之态。

我在百草谷长大，看见过许多不同病症的病人，那将死之人就是表姨母这副形容。

好半晌，表姨母才艰难的睁开眼睛，看到阿娘她那黯淡无光的眼睛终于有了一丝神采。

表姨母伸手轻抚着阿娘的脸颊，虚弱的笑道：“皎皎，我的皎皎，你回来了。”

阿娘的眼泪止都止不住，她哽咽道：“阿姐，皎皎回来了，你撑着，一定会好的，一定......”

表姨母摇了摇头，轻声道：“治不好了皎皎，是我想要走了。”

说着，表姨母将目光落到了我身上，“这便是焰焰吧，长得和皎皎小时候真像。”

我走到表姨母床前，唤了她一声：“表姨母。”

她笑着摸了摸我的头，然后将殿内众人全都挥退下去，只剩我和阿娘。

“皎皎，撑这么多年了，我终于可以走了。”

阿娘哭的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只是抓着表姨母的手摇头。

“牧野，他等了我许久了......”

我知道这个名字，牧野是我爹爹的兄长，我的大伯，只是他已经去世好些年了，我并未见过。

第两百零一章 番外——月落鱼沉（二）

听到表姨母的话我很是不解，为什么表姨母说大伯会在等她，她不是皇后吗？

我只知道皇后是皇帝的妻子，身份很是尊贵。

不过我进来时，看见皇帝站在外殿，眼睛望着内殿并不进去。

后来才知道，是表姨母不想见到他。

在这最后一刻，表姨母只想见到我的阿娘，就连我的太子表哥赵延，她也是不想见的。

我进来时，太子表哥站在内殿的门口，后来，我也被阿娘叫了出来，和太子表哥站在了一起。

我有些好奇的抬头去看他，他也向我看来，他盯着我的脸看了好一会，最后他伸手摸了摸我的头，说了句：“你好，小皎皎。”

大家都说我和阿娘长的很像，我看着太子表哥摇了摇头，纠正他道：“我叫月朝，是焰焰，不是小皎皎。”

太子表哥嘴角动了动，轻声说道：“我知道。”

他知道我不是小皎皎，但还是这样叫了，我很不理解。

今日让我不理解的东西太多了，我虽然才三岁多点，周围人都夸我聪慧，但我再聪慧，还是看不懂听不懂今日许多的事。

在外面等了一会，我听到内殿传来了阿娘的嚎啕大哭，瞬间外面的人跪了一地，均大哭了起来。

我看见太子表哥脸颊划过一滴泪，他也缓缓跪了下来。

外祖母上前来带着我也跪了下去。

景元十八年冬，北渊皇后薨逝。

我永远记得这一年的北渊大雪，百草谷四季如春，这也是我第一次见到雪的模样。

后来许多年，我再也没有见到比这一年更大的雪了。

阿娘拿着一个精致的盒子从内殿出来，晕倒在了我面前，我看到太子表哥陡然变了脸色，他跪在最前面，离阿娘最近，眼疾手快的接住了他。

爹爹从后方快步上前来，将阿娘抱走了。

我想要跟上去，被外祖母一把拉住。

外祖母流着眼泪道：“焰焰，为你的表姨母哭一哭吧，她这一辈子太苦了。”

我哭不出来，我出来之前见到表姨母的眼神望向窗边放置的一束红梅，她的眼睛有一瞬间的光彩。

那是解脱的神色，她还说牧野在等着她，说起牧野，她是那样的开心。

很多年后我才明白，或许，留在这个世间对于她来说，才是最大的苦难。

因为她这一辈子，活的确实太苦了，除了我的阿娘皎皎，没有任何让她愉悦如意之事。

青虞皇后，是为了她的皎皎撑了许多年。

如今看着阿娘身体康健起来，还成了家，有了自己的孩子，她总算可以放心离去。

这世间再也没有让她牵挂之事。

在京城待了两日后，阿娘和萧家众人带着表姨母的棺椁回到了云州。

表姨母没有葬在皇陵，这在当年引起朝堂非常大的争论，皇后，应该是要葬在皇陵，日后于皇帝同葬。

后来我长大些，懂事了，才知道这是表姨母的遗愿，她生前被困在皇宫，只求死后能回到自己生长的地方安葬。

不过后来我才知道，表姨母在云州的墓其实是一个衣冠冢，她的遗体被火化，骨灰散在了大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