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便睡了。

等他又一次醒来，是沈御唐抓住了两个绑架他的人。

他打断了那两人的四肢，拔了他们的指甲，才让那两人说出主使者。

看吧，这世间对他满是恶意，恶心得让他不想看。

所以他再次睡去。

接下来一次又一次。

沈御唐不愿意处理的，沈御唐觉得血腥恶心的，都会唤醒沈御之。

他就像被关在黑暗中的一只吃人的野兽，每一次被放出来，面临的都是这世间的恶意。

那一层一层的恶意，像是带着腐烂气息的脏水，渐渐的快要把他淹没。

在恶意的浸染下长大的他，像是所有恶意的化身，渐渐的不受控制了。

只要出现，便想毁了身边所有的人。

他们便不愿意让他出来了，包括沈御唐。

直到哪一天，他们找到安宁了。

找到了那颗糖。

他沉沦在腐烂黑水中，都能闻得到那颗糖的香甜，仿佛是他在这时间唯一的色彩和气息。

他不在等着被唤醒，他开始挣扎着想要醒来，想要离他的糖果进一些。

他如愿的出现的时间越来越多。

她是第一个，不怕沈御之这个名字的人。

他好想禁锢她，想把她关起来。

但他仅剩的那一点清明，让他控制着自己不这么做。

他试图从腐烂的水中爬出来，因为安宁送了他手绳，还答应了和他一起生活。

他知道，她不喜欢他的那些恶意，为此，他努力藏起来，藏到不让她发现，表现出一副很乖的样子。

可她最后还是只喜欢哥哥，还是不要他。

为什么沈御唐能拥有所有，而他只能在沈御唐受伤的时候，只能在面临那些恶意的时候出现呢？

为什么都说他是怪物。

最初，是他们让他来面临这些恶意的，是他们让他变成这个样子的，那为什么都不想要他。

就在这时，沈御之又听到了一个声音。

这个声音不是周遭那种虚幻的声音，而是在他那还在剧痛的脑子里传出来的。

像是意识直接的对话。

“那些年辛苦你了，对不起。”

沈御之所有的思绪被打断，有些嫉妒又欣喜的问：“沈御唐，是你！”

“是我。”

“你为什么要跟我说对不起！为什么要跟我道歉！你不许道歉，我不接受！”

“我让你去面对了所有的恶，是我不对，但我……从未想过不要你。”

“……”

一声从未想过不要他，沈御之像点燃的炸药被熄灭。

他茫然又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许久之后，也只是低低的喊了声：“哥哥。”

他们是一同一人，他们也是兄弟。

沈御之是沈御唐十岁那一年生出来的人格，他一直以为，都把沈御唐当成哥哥。

沈御唐温和的道：“你的恶，也是我的恶，我们一起承担。”

“可是，我什么都做不好。”

“没关系，我会帮你的。”

沈御之猛的惊醒。

他身边所有的谈论声都安静了。

他睁开眼就看到，大家警惕又期待的看着他。

那是一种希望他醒来之后变成沈御唐的眼神。

如果是之前的沈御之，看到这种眼神，内心的恶意，只怕想把所有人的眼珠子都挖出来。

而此时的沈御之，只是伸手扶了扶有些歪了的面具，担心面具脱落会刺激到安宁。

他逐渐清晰的视线中，安宁弯着腰在他身边，紧张的看着他，担心的问：“沈御唐，你没事吧？”

沈御之平静的道：“我没事，最近有些没睡好，不是什么大事。”

沈御之实在是太平静了，众人都有些忐忑的看着。

宋骁心直口快，试探性喊了一句：“大少？”

沈御之眼里戾气一闪而过，很快又被一股无形的气息压制住：“都散了把，我没事了。”

宋骁愣愣的点头。

之前那眼神转换的太过迅速，让宋骁没有看清楚，那眼神中蕴含的含义。

眼前的人好像并不是大少，回来的依旧是二少。

只是……二少的举手投足之间，好像带着一股大少的影子。

怎么说呢，就像有一个沉稳冷静的大少，在二少身边帮助他，再告诉他冷静下来。

这让宋骁有些欣喜，这个样子，是不是说明大少快要回来了？

沈御之是睡眠不足导致的昏迷。

毕庆华想到曾经给沈御唐治疗失眠症的情况，走之前犹豫了一下说道：“你是过度的失眠造成的昏迷，你夜里和这小姑娘住一间房，应该会改善你的失眠症。”

沈御之其实是知道的，除了在安宁身边，他在任何地方都睡不安稳，在任何地方身边都犹如充满着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