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了，对于他们的儿子来说够久了。

这次回来的态度是：我确定要和他在一起。

儿孙自有儿孙福，不管儿子我享福。

不管了不管了，她回抱住风明。

不过几瞬，从姬府出来，欢喜就带着姬愿到了云林城的集市上。

不想被认出是姬愿，毕竟他在外的名号并不好。

所以他从落地就施了隐身咒。

要和手上的蛇说话，在这处全是凡人的小镇，免得吓到他们，还是这个比较好一些。

大街小巷，到处张灯结彩，艺人举着鱼龙舞动，小食大饮子也到处兜售卖着。

人太多了，本就摩肩接踵，现在为了能够看见一眼最高处的龙灯，讨个好彩头，挤得那边水泄不通。姬愿摸了摸在手腕上不说话的姬沉池，小蛇连头都没有抬起来看一眼。

只是紧紧地缠着他的手腕，但是又不至于窒息。

“你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吗？”他问了一句，白蛇戴着红帽的脑袋有精无彩地点了一下。

“我知道了。”

于是他带着姬沉池到了如今无人在的城阙之上，高处的寒风瑟瑟，修真之人不害怕，白蛇皮糙肉厚也不害怕，也就看着下面星星点点当个乐子。

他眨着狐狸眼，看着远处的群山，衣袂被风吹起，半束着的青丝一些落在肩上。

“我一直都很好奇一件事情。”

真热闹，又开始放烟花了，姬愿就仰起头看夜空。

看着绚烂的色彩，涂抹在了漆黑的墨中，又迅速融化，还是很喜欢啊。

人间。

蛇从他的手腕爬下来，带着红帽子坐在他的肩膀旁边。

“什么啊？”

它也仰起头，看着天空中闪烁的红橙紫黄，像花朵瞬间的盛放和枯萎，它翘着尾巴悠闲地拍打着后边的砖瓦。

还是不喜欢人类，只喜欢姬愿。

但是，只要这个人在它身边。

无论是今天在姬府，行走在人群中。

还是像现在这样，两个人待在一起在高楼之上看烟花也很好。

无论他们喜不喜欢自己，都没关系，只有身边这个人重要。

姬愿听见了它做小动作时候发出的声响，那是他的习惯。

他更确定自己的想法了。

回想起来，无论是哪个世界的切片，似乎都对他情有独钟，即使姬愿本人也不知道自己身上哪个点是他喜欢的。

他明明不算好人，他们也看见他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对仇人的狠毒。

却还是喜欢自己？

喜欢到为他回来的程度。

他的手指向前伸，虚无缥缈的烟花自然不能被他逮到，他只不过是为了掩盖说接下来这句话的……

不知算是害怕还是恐惧？雀跃？欢喜？

原来人在喜欢别人时会变得畏手畏脚，即使姬愿也不能幸免。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姬沉池。”呼出的白气被吹散，檀口轻张，露出贝齿一开一合，眉眼平静的恰恰冷艳着。

听见话的姬沉池明显慌乱了一瞬，蛇脑袋侧过去，偷偷用小小的黑眼睛看着他的侧脸，不敢直视。

他还没有想要这么快，就和姬愿坦白。

因为他怕姬愿还是不喜欢他。

像之前的四个世界里面经历过的那样，又将他远远丢掉。

他害怕。

而且他能感受到，姬愿对他身体里面每一个切片的爱意都不同。

他不知道该如何描述这种嫉妒。

他疯了，他一直就没正常过。

毕竟他是全部的他，但又不是全部的他，体内的切片没有融合完全，他窘迫地像个未被雕刻完美的劣质作品，他想要呈现最完美的一面在姬愿的面前也失败了。

“嗯？”

“或者说，江泽？”

糟糕，真的被发现了。

白蛇的尾巴根甚至都僵硬了，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快就会被锁定，身体里面的其他切片嫉妒地让他滚。

纷乱的思绪中，身体的控制权被抢来抢去。

他又听见。

“现在是，路衡？”美人轻轻笑了一声。

不过是转换的瞬间，就被完全认出来了。

白蛇变大了，圈住他的小腿，脑袋上的小帽子被弄到姬愿的胸口，它的脑袋蹭着姬愿的耳朵，然后缓缓地移到他的面前，用蛇信子斯斯斯，但就是不说话。

偶尔，沉默也是一种回答。

姬愿认出来了，只是用根玉簪束起的青丝完全散落在身上，被他用手捞起，柔顺地盖在了蛇的身上。

凉凉的，但是是姬愿的温度，独特的那种香味也全部都覆住了他的身体。

他靠得更近了，头上的鼓包和四只脚都忍不住变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