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呼喊的名字卡在了喉咙口，吐不出也咽不下。

梧桐叶间那双黑色的狐貍眼愕然地从景元的金眸倒影中看到了此刻的自己。

“杀了我，景元。”沙哑的声音从喉咙中挤出，疏洛不可置信见到了一直视孽物为死敌的自己也变为了孽物。

没有什麽比这样对一个信念坚定的战士更残忍。尊严被踩在脚下，背叛一直坚持的信仰。

变异一经开始，就尤为迅速，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机会。疏洛见着呆呆的似被打击白发少年，没有了以往的灵动。脑筋艰难地转动，眼珠动了动，真抱歉啊。他想要抱歉地对少年笑一下，却无法牵动起任何一块肌肉。

这节课对于少年还是太早了。

在眼睛的神采彻底湮没前，犹如枯树般的嘴唇微动，似尽最后的力气说了一句什麽，但沙沙的树叶声掩盖了他的声音。

片刻后，一个长满枝蔓的“怪物”出现，金黄色的落叶飘落在地，哗啦啦的乱响，人的身躯被“盔甲”所覆盖，除了形态再也没有一处是属于人。

燃着火光的室内，再也照不见故人的影子。

“怪物”的眼睛中红色毕显，没有丝毫犹豫沖上前来想要杀掉第一眼看到的人，刀刀向着呆愣在原地的少年命门而去。景元慢一拍险而又险地躲过攻击，手指握紧刀柄，却无心恋战，只做防守。怪物攻击几息后站在原地，蓄势待发下一次的攻击。

感受到身后熟悉的剑意，景元转过头，吶吶向身后的镜流道“师父，他好像不认得我们了？”明明刚刚还是熟悉的人啊，还在与他交谈。

还说着，明天去神策府摸狮子，看狮子能不能理他们。若是不理，就穿着重甲，拿着浸过猫草汤的毛线团试试传说是不是真的。是不是真的能将人撞去异世界。

熟悉的声音犹在耳侧，清朗的男子声音笑道“要是真的，就是一次免费的异界旅游，只不过不过不知道这种，神策府能不能算在公费出行。”

镜流正从剑鞘中缓缓地抽出剑，燃烧的火光遮挡住了她的神情“堕入魔阴身便是如此。”

怪物沖杀前来，镜流脚步轻移，只见怪物的躯体上开了几朵冰花，便轰然倒在地上，枯叶飘然而起。

“魔阴身是长生种的宿命，若有一天。”镜流侧过头，跳跃炸蹦的火花似在她的红眸中点燃。

“我堕入魔阴身，你也绝不能留情。”

“是……师父……”景元尚未完全接受战友的离去，又听见师父的教诲，他一时恍惚声音沉重。

“他，刚刚说了什麽？”景元有些在意刚刚故友说得最后一句话，目光直愣愣地注视飘然落下还未到地面，就燃起的金黄色落叶。

枯萎的树叶被蹦炸的火星一碰就立刻绕烧起来，火光刚刚出现，不过几息间就只剩下一片黑色灰烬。

舜兮刚刚来到门口，她看向倒在地上没有了生息堕入魔音身的仙舟人遗体。

“他说，请给我解脱。”镜流转过身，没有否认这个答案，她的眉眼隐没了悲伤，一时间与常时无异。

她注视以智谋在仙舟声明渐显的徒弟，云骑的成长往往从亲眼看见亲密的战友死亡开始，然后一步一步踏过这些行至自己的死亡。

“景元，準备一下，一会儿随军出征。”镜流念着腾骁刚刚发送过来的信息。

对于战友的别离，没有时间悲伤，没有时间哭泣，更没有时间悼念。因为——下一场战役已经到来。唯有不断的前行，才能有一瞬摆脱哀伤。

景元对上几人望过来关切的目光，“不必担忧，我可以。”火光的阴影在金色的猫瞳晃动，少年一瞬间似乎成长不少。

丰饶孽物他咀嚼着这几个字。

长生

舜兮靠在应星肩膀上，指尖缠绕着几条男子脆弱的白发。应星不为所动。他闭着眼，只有颤动不停的睫毛洩露了他繁杂的心绪。

“星星，小星星。”舜兮贴在应星脸侧，男子风华绝代的脸上已被岁月雕刻，划下一道道刻痕。

岁月以不可抵挡之势，划清了时间的界限。

舜兮不想接受友人的离去，身为华胥氏，将一个凡人变成长生种对她来说轻而易举，代价也可以说是忽略不计。

白发在应星的脑袋上竟如此刺眼。“星星，要是你能变为长生种，没有魔阴身的代价，你想吗？”舜兮其实有些拿不準应星的想法，他对于丰饶孽物的憎恨与镜流一般不相上下。

或许在他的心中，长生已经与孽物等同。

要是如此，少女的眉梢眼角微微下压，身为长生并且可以让人长生的她，在星星的心中又是什麽样的存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