腾骁看着舜兮，严肃的脸上绽放一缕笑意，颇为欣慰的样子。他擡起眸看向面容逐渐褪去稚嫩的少女，曾经不足他小腿高的孩子如今已经亭亭玉立，若是没有此劫再过不久就是能够威慑一方的大能了。

“确实，提问是人类足以延续至今的美德。”腾骁说着站起身，挥了挥手让舜兮到前来。

远古之人提问自己怎麽能活下去，得到如何处理食物，如何对待伤病……活下去之后，提问怎麽能活得更好，人们发明了器具。

在之后，活由物质变为精神概念，人为什麽存在？存在的意义是什麽？有人开始提问关于生命，命运，探究一切的尽头。

对于人的内心与外在，不少智者提出了自己的见解。

人们从不甘心眼前所见，再次提问，世界之外是什麽样的，别的星辰上有着怎样的风景与生灵。

一个个问题的提出与解决，人一步步从蒙昧走向智慧，从大地抵达天空、深海，再到寰宇，人好像有着无尽的热情与野心去探索世界，看身边的世界，看世界之外的世界。

寰宇广大，一波波不同年代的人们热情却未曾随着时间熄灭，反而愈烧愈烈。

谁能说自己年少时没有想要出去看看的想法呢？

就像仙舟的起航，也不过是这路途上必经的一部分，古国的皇帝祈望长生，也未免不存在一望寰宇的想法，从小的世界到更大的世界，人们虽然颇有曲折去不曾停止一步步走出来。

舜兮与腾骁并肩站在神策府巨大落地窗前，眼前云海缥缈，他们两道身影就像云海之中的灰尘，置身于天地间人的存在显得异常渺小。

可是就是这样浩瀚的天地，人类用不大的脚步一步步丈量，她们用自己的智慧走到此行的尽头，高耸入云的山巅，无人能够身还的海底，渺无人烟的寰宇。

就算风雪再一次遮掩住遗留的脚步，海水容纳升起的细微气泡，星辉之下再无她的光芒，你也不能说那些人不曾存在过。

“已有之事，后必再有。已行之事，后必再行。不可否认，人们总是在一个个圆圈中来来回回地走着，但总一些人会走出属于自己的道路。”

“刚刚起航的仙舟先人，可能不会想到如今仙舟依旧在航行。”

“仙舟三劫时代前的人们，应该不会想到星神诞生庇护仙舟。”

“如今，我们也想像不出何时仙舟与丰饶停战的样子。”腾骁笑了一下，沉声道“估计是一方灭亡吧。”

“对于命运，或许我的命运应该是终结于战场。难道我就龟缩于神策府中吗？”腾骁说起此事，脸上一片风轻云淡。

身为将军，从接过将军印时他就接受了这个命运。

不如说，比这更早。每一个云骑新兵入伍之时便都知道这个结果。

数据在那摆着，云骑大部分战死沙场，活下来的少部分在时间与回忆的磋磨下堕入魔阴，被十王司接引而去。最小的一部分或许才能活到八百岁，但伤痛是在所难免的。

仙舟与丰饶民的战争不会停歇，一代代的仙舟人为了此而前赴后继。

或许在时间的长河中，在后人看来不过是不太明确的选择，但在此刻，衆人选择这样前行。

”我们被命运推动前行，反过来，我们又推动着命运。未来就算不美好，至少眼下的决定是你认真思虑后做的。”

”不要对自己太过严苛，站在迷雾中，能不断往前走本身就值得最大的嘉奖。”

”走错了呢？”舜兮见一嗖嗖星槎飞速而过，沖破云海。

“对，错，本质上来说事情不是非对就错的，是黑非白的。对错真的很重要吗？值得你一直惦记，念念不忘吗？”腾骁宽厚的手掌摸了摸身边孩子的脑袋。

“都是经历，都终将过去。”

“自己前行的路，没有对错，只有不同的选择。”

”或许几年过去，再看此时的行为不免可笑，那是你应该感到高兴，你成长了，不是吗？”腾骁对上舜兮的蓝眸，眼眸中带有沉厚的力量，那是经由岁月带来的智慧。

”哪怕，我要离开罗浮？抛弃现有的一切。”舜兮执拗地看着腾骁，眼中的红色腾骁视而不见。

腾骁面色如常地拍了拍舜兮的肩膀，俯下身二人平视，

”孩子，我和你，你周围的友人与你可从来都不属于彼此，何谈抛弃呢？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一个人孤零零地来到世间，在前行的路上碰上三五同伴与知己同行一段，已是人生大幸。”

腾骁说着，眼中似有水光划过，仿若想起了曾经身侧生死与共的同伴，那些同行者如今却只活在回忆中。腾骁收敛好自己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