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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晋探案录(165)

作者:姬婼 阅读记录


“老月是看在养母定襄公主的面上,才指点公主殿下这位侄孙的。当年魏国还不是魏国之时,秦天王苻坚率兵进攻草原,老王拓跋什翼踺身死,整个拓跋家几乎遭到灭顶之灾。拓跋嗣的父王在定襄公主的帮助下重登大宝,从龙之功加身,只要公主还在一天,他就不会忤逆老月,有这一层关系在,他也不敢真对我做什麽,何况即便没有老月,我……”

话音戛然而止,荆白雀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话锋一转,柔声安抚道:“别担心,幽人。”

幽人没法不担心,拓跋嗣和她的关系没有她说的那麽简单,没有她说的那麽坏,更没她说的那麽乐观。

虽然她只见过寥寥几面,但只要这两人碰面,连空气里都充斥着隐晦而複杂的角力。

……

没有哪一门武功,不需要潜心刻苦的修炼,即便对天资卓绝的白雀来说也不例外。

前些年,三十六陂刚刚在朔方站稳脚跟,除了跟着货队押运,或是必要时坐镇北农典城,剩下的时间,荆白雀都在闭关练功。

她偶尔也会失蹤两个月,去办些私事,幽人并不知晓她的去向,直到有一次,他们和钱家的余部发生了口角争端。那时的幽人尚且年轻,处理不善,只能转头去寻闭关的白雀善后,那是她第一次见到魏王拓跋嗣。

这个男人和民间传说的真命天子一样,气宇轩昂,英俊不凡,许是拓跋家把汉化推行到了极致,他的身上已少了许多游牧民族的粗犷,反而多了几分斐然书卷气和名士的秀雅,但他毕竟是一国之君,那种张扬和威武难以遮掩。

但不论是矜贵还是秀雅,都不应该同市井之气沾上关系,就算是鄙夷不屑,也应是高高在上的轻蔑,但拓跋嗣对荆白雀的厌恶、奚落与冷言冷语,偏偏就像是坊间孩童,幼稚,蛮横、尖锐又带着一丝随意。

那是一个帝王几乎不能流露的情态,至少御史看了都要当场撞柱而亡。

当时幽人没敢多听,更没敢问。

只记得拓跋嗣似是没想到学剑的路上又碰到她,笃定她别有用心,忍不住口吐轻言:“……别白费心机,我是绝不可能看上你这样的女人!”

072

不过阿雀对他的态度也很奇怪。

奇怪到,她一个手起刀落的猛士,居然能忍受言语上的轻慢和攻击,对方说什麽她都听着,有时面无表情,有时微笑以对,但都不曾反唇相讥。

拓跋嗣大概如一拳打在棉花上,放言自己从没见过她这般厚颜无耻的女子,最后气急败坏地走了。

后来,三十六陂越发壮大,庆功宴上,阿雀独自饮了两坛酒,醉得不省人事。她将她背回屋的时候,听见她嘟囔:“……幽人,我以后可能还是得嫁给拓跋嗣。”

幽人不明白,两人都已经那样“交恶”,是得爱到什麽程度,才能说出这样的话。

但她俯身看去,阿雀抿着唇,眼睛里却没有光。

没有卑微的可怜兮兮的爱意,只有愁楚的化不开的无奈,就算要嫁,也是无奈,可无奈,为何还要嫁呢?

她的这位朋友兼上峰,身上藏着比她想象中更多的秘密。

……

两人策马,穿过沟壑纵横的高坡和赤色大峡谷,两侧视野渐渐开阔,不远处巍峨高山,直插云霄,雪顶金光日照,牛羊成群如星。

枯萎的树在这里抽出新芽,多了几分春色。

“幽人,你心里有话。”

荆白雀明明一直目视前方,却準确地戳中她心里的隐秘,幽人挣扎片刻,才小声地“嗯”了一下:“确实还有个事。”

荆白雀侧目,发现她的唇都咬破了,鲜血在唇珠上凝固成团,像没有抹匀的口脂。

身边的人是陪自己摸爬滚打起来的大将,可不是什麽养在深闺,唯唯诺诺拿不定主意的小姑娘,能让她如此踟蹰的,必然不是小事。

于是她放缓马速,靠过去,严肃地问:“什麽事?”

“魏王他,在您失蹤期间,迎娶了秦国的西平公主。”

握缰的手勒出一道红痕,幽人扫见,立刻闭嘴,把后面的话全咽了下去。荆白雀并没有太多的情绪,事实上她还有些想笑:“拓跋嗣又成亲了?意料之外,情理之中,身为帝王,和人一生一世白头到老,才不现实。”

但话出口的时候,她还是长长叹了口气。

——也许自己失蹤的消息传到平城天华殿时,拓跋嗣真恨不得自己就死在江南,死在帝师阁吧。

幽人并不完全明白当中的含义,只看到她眼里的无奈与彷徨。

于是,她忍不住说:“可是阿雀啊,你对他……而且你知不知道,西平公主差点就成为魏王的皇后,因为铸金人失败,所以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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