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市的尽头伫立着一间书馆，名曰俱舍，藏在最不起眼的角落，但是没人敢靠近，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儒住在附近，来往完全不需要人保护，这荒唐斋敢腾出这麽大块空地给外人，足可见尊重之重。

幽人想起来，有小道消息说上一代杜家掌门人杜孟津死后，有人出面扶持了杜家旁系，不知道这位扶持的大拿，是不是就住在书馆里。

不过她没敢多嘴。

荆白雀上手拍门，等了数息，那扇红木门才开了个小缝。书童把脸压在缝上，懒洋洋打了个哈欠：“谁啊？”

“……”

他掀开眼皮，瞥见那明眸善睐的美人面，陡然一惊：“啊，是白姊姊！”

“是荆姊姊。”荆白雀笑着纠正，示意他赶紧开门引自己进去：“阿来，晁先生呢？”

“他……”

小家伙慌了神，眼神躲闪。

“不在？”荆白雀并没有多想，俱舍书馆的主人除去风雅啸聚和布施授学，有时也会外出，近年尤盛，要怪就怪他多了个伴。

和三十六陂合作的钱氏的那位“不动尊”，自打卸下商会重担后，这些年一直在塞外探险，他与书馆的主人晁晨过去在长安似乎有过一面之缘，有时会派人来递帖子，不过出行常常会再添一个人——

便宜师父公羊月也住在书馆，年年蹭吃蹭喝，在荆白雀看来，他和晁晨好得像穿一条裤子，两人分开的时间掰着指头都能数出来。

如此推敲，若是晁晨不在，那公羊月也可能不在。

她的计划是，先找到公羊月，告诉他雀儿山发生的事，趁机从他嘴巴里套点东西，但眼下顿时棘手起来。

幽人亲自找来，丢失的货还着急去寻，总不能一直在这里耗着。

小书童阿来瞧她面有难色，正準备送客，就听见她问：“什麽时候回来？”

晁晨不在的时候，这位白雀姊姊几乎从不留宿，据说是有一年家里那两尊大神齐齐外出，只有她和她师兄两个人在此，短短三五天，两人便因“切磋”，把书馆砸了，后来便有了这规矩。

“你去替我收拾两间屋子，我就在这里等。”

“可能，可能还要好些天，”阿来跟在晁晨身边，倒也机灵，知道事出反常必有妖，于是道：“您若有事办，不如留下话来。”

荆白雀转念一想，统归都要上商道调查，若是合适，倒不如她去就山，索性改口：“话我不留了，要不你同我说说，他们去了哪里，我在敦煌办完事便亲自过去见见，也不耽误。”

阿来终于崩溃，蹲在地上哇哇大哭：“白姊姊，阿来不骗你了，你找不到的，他们失蹤了！”

“失蹤？”

幽人脱口而出，指尖骤寒，竟有些发虚。

又是一起失蹤！

074

“怎麽会失蹤呢？”荆白雀将他扶起来，给幽人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锁上大门，跟随他俩进了最近的书屋，背抵着门板把风。

“你好好跟我说，发生了什麽事？”

阿来用手背擦了擦眼泪，道：“一个多月以前，钱家家主钱胤洲说，他在乌尔禾风城发现了一种发光的石头，邀请我们馆主一起去瞧个新鲜，公羊前辈本要同行，却在出发前两天忽然反悔，说要留下来。馆主离开后的第三天，有人找上门来。”

“当时敦煌有龟兹来的高僧设坛讲经，馆里的学子和大儒们都跑去听，我那日吃坏了肚子，窝在房里打盹没去，没过多久，便被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动吵醒。我一开始以为是大黄把公羊前辈淘来的珊瑚瓶给撞了，但很快，我就听到瓦片簌簌往下掉，很像，很像……”

荆白雀接话：“很像我和师兄打架那一次？”

小家伙点点头。

但书馆毕竟有公羊月坐镇，那可是江湖前十的高手，就算是荒唐斋想动手，也得掂量自己几斤几两，谁敢在此作乱呢？

荆白雀问：“谁干的？”

“我趴在窗边，看到了公羊前辈。”

荆白雀推了推窗扇，几乎不需要亲自实验，便抓出漏洞，冷声说：“若是在屋顶打架，你怎麽能看清是谁？”

阿来浑身一震，正要解释，又听她自问自答：“他摔下来了，是麽？”

幽人顺着荆白雀的目光看去，前院花圃里栽满了他们在城楼附近看见的红花，进城后曾听见路人谈起，此花名叫罗布麻，本生长在罗布泊，后被人为移植于此，开遍敦煌。眼下正是花期，但园中却只一半花开，另一半连个骨朵都没有，瞧着生嫩不少，应该是近期补种的，结合阿来的话，约莫是大战中有人摔下来，压死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