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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晋探案录(237)

作者:姬婼 阅读记录


——

自孔雀河向北,经过楼兰故址,稍做休整便要分道扬镳,默识率先回去複命,奉业操心公主,非要行护卫之职,本来要就近找个城池寻大夫治疗,但是最近的库尔勒却要往西行,于龟兹同路,于是他和缦缦俩人干脆赖下来。

奉业虽受了伤,但气度不减,甚至许多军中习惯也没有改变,乌牙看着觉得不像悍匪,也不像三十六陂的镖头,悄声支使宁峦山,让他去给她那俏娘子耳边吹风,赶紧打包送走,宁峦山只是笑笑,并不在意:“我眼里的雄性生物只有情敌。”

奉业和缦缦明显互相有意,不在这个範畴。

乌牙奇道:“那其他的呢?”

宁峦山挑眉:“空气。”

少年连连点头,过了会,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好像也包含在里面,便扑过去要掐他脖子,并学他的腔调:“会不会讲话,宁狗你是真的狗!”

西域城池并不密集,两两之间间隔上百里甚至千里,分别后的晚上,他们没能準时入城,在敦薨浦安营扎寨,湖泊的西南面便是大城库尔勒,此地已近焉耆,再往西则是龟兹。

路上不时能看见一些死人的尸骨,死相如一,并未腐烂,尸体的周围还残留崭新的脚印,宁峦山用红柳枝拨了拨,发现钱财尚在,但食水皆无,猜测应是赶路的罗摩道我所为。

夜里,血月悬在泠泠白水之上,这片湖泊极是广袤,远望与长天一线。

宁峦山是被祝祷声吵醒的,木鱼、金铃和着不知名的弦声,低沉古拙,像巨神的吟唱,如西域寺庙中的佛鼓经声,但起弦时又带着点烤羊肉的调子。

他隔着马车档板,无法分辨外间情况,爬起来看谁大晚上捉妖,还在心里讥讽着,这世上哪里会有妖怪,结果一推开窗,就看见车顶上掉下一条腿。

!!!

过了会,他看清靴子上头装饰的鸟羽,脸色一沉,扒着车窗探出身子,往上望:“大晚上的,你干什麽坐在我马车上?”

楼兰故址附近的集市上,沙漠小霸王大显神通,弄来了马车,但也只弄来两辆,一辆自然为乌牙自己占据,顺便捎上嘴巴上嫌弃的宁狗,并拒绝转让,剩下那辆,让给了奉业和缦缦养伤。

荆白雀在上头抿了口酒,说:“奉业伤没好,需要静养,缦缦又睡得轻。”

“……”

宁峦山眼观鼻鼻观心:“我睡得不轻吗?”

“你在西蜀每晚睡得跟死猪一样,而且……”她反手用指头叩击车壁,车厢里很安静,乌牙四仰八叉毫无美感不说,还在轻轻打呼。

要是放在从前,他必然要揶揄她观察自己睡觉,再嘴上占占便宜,但他今夜很烦,完全没有心情——

其实宁峦山根本不想睡在车里,奉业和乌牙虽然是伤号,但荆白雀在地宫里和人交手,出来又吃了罗摩道我一招,伤得也不轻,只是她不像乌牙痛就叫唤,也不像奉业伤得明显,一个人硬挺着。

但车是乌牙弄来的,总没理由让他和人换……

“你想得太多。”月下,荆白雀向他伸手。

“三十六陂不是西域三大势力之一,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连辆马车都找不到?”宁峦山拍开她的手,自己往上爬,嘴上话酸,眼睛却很亮,好像为她明白自己而心里甜蜜。

“西域弱肉强食,盯着我们的狼不少,当初三十六陂怎麽打钱氏长安公府的主意,别人也就怎麽打我们的主意,所以帮里的人各司其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任务,只为一己之私贸然调配,可能会影响别的任务和计划,何况……”

她顿了顿,又是一口酒,宁峦山伸手将酒壶抢下来,兇巴巴像个大家长:“伤还没好,喝什麽酒!”

过了一会,他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个小酒杯,自己在那里喝得滋味百倍,看得荆白雀直瞪眼,却只得他嘿嘿一笑,并叫他极其嚣张地拿出风干的肉脯诱惑她。

荆白雀别开脸,继续说:“……何况,他们只是我的下属我的兄弟,不是我的死士我的狗。”

宁峦山挑眉,俨然觉得新鲜,也感到十分惊讶,他一直以为武力值强悍的荆白雀定然是那种话本小说里的男人婆,话少冷冰冰,是个独裁专制的大家长,没想到她不仅没有摒弃女儿的柔情细腻,且还有这个时代难得的平等意识。

不过话说回来,就算是把头发剃短,看起来可以跟天山玄铁比锋利的幽人,其实也不像个男人,更像一个充满力量和肌肉美感的女人。

当男人也不见得就事事好,他不禁笑了起来。

湖岸边,不少穿着西域长裙长裤,老弱参半的人正跪在月下,虔诚地点灯祈福,所谓的经声便是他们的祝告,宁峦山听不懂,却觉得和着那树上挂着的铃铛,内心十分平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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