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链在沙子里散过一次，但最大的那颗宝石还在，先前跟着荆白雀在极乐街上走时，他扔下钱币，随手拿了根链子。

荆白雀松手，羽毛插回了发髻。

“快看那边，那边！”

荆白雀转过头，癡癡地想：刚才我要说什麽来着？

——

走到巷子口，两人伸头一看，原是抄近路走到了“灵药”一条街，缦缦和奉业已经等在前方，看来这里的人看碟下菜，多半是早上瞧出奉业身子骨有问题，所以不卖别的，专指路买药。

不过乌牙和幽人还没走过来，这俩一个人傻钱多，一个一毛不拔，应该被不同的人绊住。

比起前街，极乐中街上，卖古董、金石器物和舶来品的少了许多，街道两侧攒聚的不是王氏正骨，千金妇科，就是瓶瓶罐罐卖秘药神药的。

荆白雀先观察了一遍四周，在脑袋大概複原了极乐三街的排布。

三条街本应是一条长街通顶，却故意错成斜道，分成三断，用小巷子连接，而这些暗巷没有点灯，不像寻常住家，不是存货仓库，便是骗子窝。

荆白雀没急着去买药，给三人比划了个手势，忽然翻身上房，朝前方匆匆掠了一眼，而后如雨后的喜蛛，无声无息落地。

“阿雀，你在看什麽？”缦缦贴过来，小声问。

“观极乐后街。”

宁峦山飞眉一挑：“你是怕有诈？”

如果一会出了乱子，他们夹在中街，必须朝两头跑，前街有幽人，得到信号自然会动手接应，但后街却无人可用，往昔倒是可以把奉业支过去，留下缦缦在街上带他们认人，但眼下奉业受了伤，未必纠缠得了，只能先确认后街是做什麽的，都有些什麽牛鬼蛇神。

趁她思忖，宁峦山又问：“可看出什麽？”

荆白雀哼声：“阴森诡异，像是一群神婆在跳大神。”

缦缦格格笑起来：“都是假的，敦煌黑市也有，说什麽大食占星术，还有不知哪里传来的蔔筮之法，要用人的骨头，骇人得很，不过忌讳也很多，”她顿了顿，恨恨地说，“我也想找他们算算，结果人家只骗达官显贵，嫌我们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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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白雀点点头，也没那麽提防，毕竟如果后街真有龟兹的贵人，问蔔的多半是隐秘，不想人知道自己来过，出了乱子躲还来不及。

随后，她取下奉业的腰刀。

宁峦山意会，抱持在胸前，缦缦则躲在暗影里，给他们指路：“其实买了好几家，那盒子里的药是最后买的。”他们一开始也只是抱着随便看看的心思，西域各国，各有神通，保不準会有些秘药，虽然兇猛，但效果奇佳。

缦缦好歹也混迹市井，知道一些哄人买东西的话术手法，起初也只是看看什麽养颜美容，防晒消疤的药膏，但她再警惕，也防不住骗子窝里骗子多，花样层出不穷，加上关心则乱，便动心信了邪。

只要花出一笔，套她钱财的便蜂拥而来，好话还不对她说，只缠着身边的病人，牢牢抓住家属紧张的心态。

就好比有些寺庙为收香火钱，让你先点一盏莲花灯，祝你一生平安，若要喜事梅开二度，就得再点两盏，等你稀里糊涂点完，还有三羊开泰，四季合欢等着你，最后，六合安阜、八方来财，能给你从一到十从十到一再安排一遍，若是不来，那好，马上有不吉利的话等着，再不济也是个心不诚神不灵。

为了所求之人，怎麽着也得咬牙听下去，等结账，好家伙，花了九千九百九十九，连钱都要给你个吉利数。

但凡事不能做绝，冤大头当场反应过来那不得把场子踢了，这里不乏有商人，带几个随从护卫

所以还有最后一步，再给你点甜头，把最好的药低价给你。

缦缦握着还未开顶花的玉瓶，瓶子散发的香味沁人心脾，再和前面买的东西比起来，自觉运气好，占了便宜，一高兴也就懒得计较，欢喜回去客栈，再过一夜，说不定连卖货的人长什麽样子都不记得了。

但好歹还没过夜不是，只是缦缦擡起来的手却迟迟没有落下。

荆白雀眼神晦暗。

奉业也着急挤上来，三人扒着墙角，两个人举棋不定，最后在一倒抽冷气声中，互相看见了对方眼眸里的惊慌。

宁峦山似乎并不意外，也来凑了个脑袋：“怎麽，找不到了？”

缦缦急声道：“我在看！”

奉业安慰她：“是不是那个？”

“……看起来不像。”

“我记得买完珍珠粉还过了两个摊子。”

“那就是灯笼下那个。”

“可是摊子不长这样，人也……我记得是个麻子，带着包头巾，很瘦，这个分明快有二百来斤，眼睛都被□□挤没了。”缦缦生气地嘟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