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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晋探案录(314)

作者:姬婼 阅读记录


“就在我要西行之时,却被变故拦住了脚步,”她的目色一沉,“开都河发生了一场大屠杀,牧民和百姓向我求助,恳请我替他们缉拿兇手。”

开都河惨案使得罗摩道我第一次进入西域大衆的视野,也是圣女焉宁威震三十六国并被神化的第一役,他们在来的路上听过数个版本,但出自当事人的还是第一次听。

据她描述,当夜腥风血月,开都河两侧的草坡植被全被染成了红色,沿岸的屋舍和牧民被杀戮殆尽,毫不夸张地说,尸横遍野,血流漂杵。而横七竖八的尸体上,全是乱刀砍杀的痕迹,这得多恨多狠,才下得了手!

白衣圣洁的圣女踏过草地,几乎无处下脚。

能与之相比的,还是疏勒城破,为军所屠的惨烈景象。

她阴沉着脸,仔细观察尸体上的伤口,确定兇器为同一把或同一种制式的弯刀,并根据尸体向前扑倒的形态,确定这些人是在奔跑逃命的途中被人砍杀而死,于是她向里深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柄砍缺的,深深插入土地里的刀。

刀光折射出后方横卧的少年,他像婴儿一样蜷缩着躺在血泊之中,双目紧闭,面色苍白,满身血污,但与一路走来所见尸体不同的是,他胸腔轻微起伏。

圣女瞳孔一睁——

这个人还有气!

她赶紧过去把人扶起来,用内力护住心脉,等疗伤完毕才发现,从袖子里露出来的手,维持着卷曲握刀的形状,她猝然回头去看,再次审视刀上的指痕,忽然什麽都明白了。

她颤抖着要松开手。

怀里的人却突然睁开眼睛,眸子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虽然所有的线索都指向这个少年杀人,但是那无辜的纯净的茫然的模样让她动容,更叫年轻的不谙世事的她下不去扼杀的手。

这样的人怎麽会是杀人狂呢?

“你是谁?”

“我,我叫罗摩道我。”

“你为什麽会在这里?”

少年略一沉思,忽然从她怀里挣脱,抱着头惊恐尖叫:“别,别杀我!求,求求你放了他们!我什麽都不知道!”他擡起头来,像惊慌无措的小鹿,望着圣女呢喃:“我,我为什麽会在这里?这里是哪里?我……”

长风吹拂,脚边的细草发出沙沙的,令人放松的声响,但眼下面对面的两人脑子里却始终绷着一根筋。

少年嗅到扑面的腥气,伸手抓握,摊开一看,整个人颤抖地向后仰:“血,是血?这是谁的……”

目光投向远方,长河与旷野之上,尸横无数。

圣女眼见他脸色不对劲,擡手拂穴,眼前的人又静静昏睡过去,躺在她的膝上。

沙沙——

凉夜里的风舒服极了,开都河奔腾着,沖刷去血色,月光铺散在水面,泛起泠泠的银光,比于阗王后发间最奢华的玉还要美丽。

如果没有诸般恐怖,这只是个普通的静夜,应该会让人想要仰躺在草地上,枕着一只胳膊,凝望遥远的星空。

圣女一动不动抱着这个孩子,两手紧紧拥住身体,像母亲守护着自己的小孩。

随后,沉溺在透不过气的记忆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罗摩道我醒来,睁开眼睛,单纯无辜地望着她,她试了很多方法,软硬兼施,竟然什麽都没问出来。

……

焉宁圣女说:“那夜我试探过无数次,尝试从情感突破,迂回引导,也采用过高压暴力的方法,可都碰了壁,他并不知道自己杀了人,而我也渐渐怀疑他没有说谎。”

事后来看,是人格的切换带来记忆的阻断,但对年轻的圣女来说,足够让她做不出準确的判断。

宁峦山问:“所以你放过了他?”

焉宁答道:“我由人及己,想到了一种可能,当年疏勒城破,我的母亲亲眼看到父亲被乱军一刀斩首,自此疯癫谵语,后来时有清醒,清醒时便会以那样稚子的目光看我,所以我心软了。”

“于是我背着他,到了库尔勒。”

“但我毕竟身为天城之主,又受百姓所托,不能因为一个人看起来单纯就深信不疑,所以在那里,我故意不告而别,实际暗中跟随观察,我发现他一路至龟兹,竟然都没有再行兇。”说到这里,她脸上露出一种奇怪的别扭的複杂的表情:“我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僞装,除非他就是那样的人。”

不只是规矩的行为,一路上同人打招呼的语气,偶尔施以援手的好心,和人谈话时的笑颜,都太过于自然,自然到没人觉得这是装出来的,他就是这样一个开朗热忱,温柔如风的人。

圣女擡眸,无奈地说:“如果你是我,你也会这样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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