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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晋探案录(404)

作者:姬婼 阅读记录


“你不要,不要把你的东西强加在我的身上!”

“你是个懦夫!”

“是,我是个懦夫,我和你不一样!不一样!”

再睁开眼,宁峦山涕泗横流,那双紧紧攫住他衣摆的手已经垂落,没人再需要他救,人已经死完了。

他从来都不是什麽救世主。

那日,他和荆白雀并肩赶赴分坛,在街上见到那些垂死也要为白衣会说话的人,那样虔诚又那样癡迷,他始终想不明白,为什麽白衣会这麽蠢的话术还是有那麽多人信,现在他终于感同身受。

因为对于走投无路的人来说,饮鸩止渴就是唯一的出路,如果可以,自己也想逃避。

懦夫二字言犹在耳,像一记耳光重重打在他脸上,他在心里麻木地对自己说:“我应该痛恨他们,一切都是这些人咎由自取。”

“咎由自取……”

记忆中的争执又再度回蕩在耳边——

“你要记住,你姓什麽,你以为你自称姓宁,就可以洗去在你身上的烙印?”

“癡心妄想!”

最后,尖锐的喊叫化为桓照的冰冷刺骨的声音,回蕩在他耳边——

“你背负的不会比我少,我走过的路你也会走,我经历的痛苦你也要经历,但让我痛苦的人已经死了,而你才刚刚开始。”

宁峦山转身就走,再不看一眼身后。

175

然而没多久,他便迎面撞上了熊大娘,对方从一处着火的房子里拖出来一个身怀六甲的妇人,刚好跌在他脚下,十分狼狈。

“宁,宁公子!”

熊大娘悲喜交加,跌跌撞撞爬起身,先把孕妇送到她家人手中,随后一把扭住宁峦山的手,朝着南门跑,急得眼泪都要飙出来。

“我们来与你会合,路上看到了不少士兵,俺以为是你安排的,就引过去端了白衣会,结果,结果老蔡给抓了去!”

宁峦山心头一跳:“熊大爷呢?”

“我们从总坛出来后,跟随总坛两位长老兵分两路赶赴南门,俺和他就此分开,刚才在城下碰头,才知他追随的长老中途忽然改道撤走,他以为出事败露,不放心俺,便悄悄脱队来寻,俺跟他说老蔡被捉了,他说让俺先走,他回去救,但俺,但俺这心不安定,俺,俺担心他……”熊大娘刚刚救了个人,如今力竭,说得上气不接下气,加上这满地疮痍,四野横尸,更是半天说不出两个字:“你,你说,说秦国,朝廷怎麽言而无信!”

宁峦山反应过来,立刻剎住脚步,把熊大娘往西门方向推:“我去找熊大爷,你先走,走!”

她根本不知道,她遇到的那些官兵,实际上是晋国军队,她本是个氐人,这个时候行蹤鬼祟,一準给当成奸细!

熊大娘愣了一下,看他惨白的脸色也知道不该添乱,便说:“那俺,那俺去找项五,他,他是不是还在分坛?还是跟你们走……”

宁峦山发疯一般推她:“快走,走,不要回头!”

“俺,俺去骊山脚下等你们。”熊大娘对这位神机妙算的宁公子心存敬畏,当即给他吼懵了,僵了一瞬没敢再多话,勉强笑着,往西去,她一边走,一边又犹豫回头:“你们,你们都要平平安安回来,俺会保护好自己!”

宁峦山向南眺望,改道去救人。

晋军已经破城,他先找到了在外围焦急徘徊的熊林。

熊林曾是潜伏在北地的探子,但自他拒绝项五之后,不敢再面对过去,一时不知该进该退,就在他下定决心,闷头迎上那些甲士时,一只手拉住了他。

宁峦山把他往后甩:“我来。”

熊林没动,似乎明白了一些什麽,又听眼前的公子道:“熊大娘在骊山等你,你去西门。”

“我有罪。”熊林不肯走,促声打断他。

宁峦山脸上露出扭曲的表情,忽然哭不是哭,笑不是笑:“谁没有罪呢!老蔡交给我,我保他平安无事,你走吧,走了就不要再回头了,也不要心软。”

熊林紧紧攥拳,却没有动作,过了一会,他双膝一弯,跪在地下,朝晋军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

……宁峦山闭上眼睛,耳边又响起那个声音:

“现在的你还是过去的你吗?”

宁峦山自嘲一笑,说:“得了吧,王镇恶祖父出仕秦国,如今不也在晋国军中干得好好的,就是,就是……”他浑身剧烈地颤抖:“就是先前那个荆州刺史,平西将军,不也投靠秦国之后又转投魏国,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你祖祖辈辈生活在三秦大地,当初选择投效,如今决意抽身,都是你的选择。”

熊林还在磕头,磕得头破血流后,方才起身,鲜血顺着脸颊流淌到下巴,他却既没有擦拭,也没有包扎,沉默着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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