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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晋探案录(480)

作者:姬婼 阅读记录


竹篙和银羽箭撞在一起,发出暴响,只见箭矢穿入竹心,狂猛的力道竟将其从中空破开,普渝往前快沖了两步,就见自己的箭扎在水渠的怪石上,随后扑通一声,宁峦山入水,不见蹤影。

桓照回头,就撞见普渝拿着弓,一动不动立在树影下,满眼写着震撼。

——好厉害的枪法,只得其形,不得内力都已经如此厉害,若是全盛,该是如何!

手忽然麻痹颤抖,她悚然一惊,长弓竟失手掉在地上。

桓照看着水渠表面层层晕开的涟漪,若有所思。

过了好一会,普渝还站在那里,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深邃的五官微微扭曲,神情要多怪异有多怪异,也不知在回味那一箭,还是在等待尸体上浮。

“走吧。”

桓照走过去拍打她的肩,既然决定了要让人有来无回,又怎会不在箭上準备见血封喉的毒药。

普渝默不作声,重新背上弓,转身往回走,桓照瞥见她的箭囊,囊中用皮革分成两段,他忽然明白,她备着两份箭,这女人要报杀兄之仇,所以最后那几箭带毒,但她对姚黄眉仍保留一线,大约是不想就此和西平公主开战,所以只伤了他的手。

他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眼底更是难耐杀意。

但他并没有直接质问,而是沉声开口:“你知道姚黄眉为何要杀尹朝麽?因为他是姚家的贰臣,曾试图联合西平公主,后来又找了你们,姚黄眉知道他心术不正,反对与之结盟,所以他做了两手準备,等借你们的势力入朝,在魏国站稳脚跟,再以辅佐之名,控制西平公主和她未来的孩子,就能不动声色把持朝政,他毕竟是个秦国人,你们真的愿意看他骑到你们的头上?”

普渝握弓的手一紧:“那你说怎麽样?”

他的袖子轻轻擡起,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姚黄眉若死了倒也好办,但他活着,必然还会找尹朝麻烦,倒不如顺势把这颗棋子推出去,解了西平公主的危难,他们也就不会贸然出头,尹朝威胁西平公主,本就是他个人违背你们的指令。”

普渝未置可否,但她已明白这个人很清楚自己仇归仇,怨归怨,不愿滥杀无辜而留姚黄眉一命的心思,反正她平生最不喜欢首鼠两端之人,倒不如顺势合作。

她沉默地走回刚才宁峦山摔进的那间破屋,尹朝已经醒来,正準备要走,听见脚步声立刻紧闭双眼,等了一会不见人来去,又掀开一条细缝往外看,顿时松了口气。

“你们怎麽才来。”他掸了掸衣服上的杂草和土灰,指着外头一脸怨愤:“刚才那个打我脸的小子呢!我要他的……”

话音骤然而止,尹朝低头,发现一把刀插在胸前。

普渝毫不留情拔出匕首,扔给桓照,随即跨过他轰然倒下的身体,走了出去:“剩下的交给你了。”

208

城中渠连池,池连河,蜿蜒曲折,环绕国宅。

宁峦山顺水而漂,起初还庆幸二人没有追来,直到毒发全身麻痹,才知人家根本不必费这一番功夫。尽管依靠从前习练的心法,能强自压制毒发攻心,但无法避免身体的失控,当他被水流沖到堤岸边时,已无力爬上来。

岸边的长草随着夜风摆动,他吃力地擡起头,却见到了江左才有的小桥流水,而他的手边竟然是接天的莲叶。红莲怒放,长势喜人且又规整有矩,绝非野物能成,他推测,自己是不小心进到了一户人家的花园里。

北地竟还有如此风光,思乡之情如漫过心口的池水,不断挤压着他的胸廓。

不远处生出一点萤光,渐渐放大,向他飘来,但宁峦山眼睛发酸,也可能毒已入脑,因而难以视物,他怕是桓照的后手,宁可淹死在水中,也不愿被他捉去,于是松开扒住岸边水藤的手。

但那个人却放下手边的灯笼,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将他拉回了港湾。

那是一双粗糙如树皮的手,手的主人若不是干尽粗活,便是常习武奋战,是桓照的人来了吗?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恨和耻辱从记忆中迸发,迅速将他席卷,并熊熊燃烧——

不,他可以在江陵因公殉职,也可以死于任一江湖无名小卒之手,但绝不能死在鲜卑人手里!更不能死在桓家手中!那将愧对列祖列宗!

他的目光里骤然涌起恨色,垂下右臂去摸腰间夹藏的暗器。

“上天有好生之德,公子,活着不易,何苦求死。”那是一个苍老的声音,像石子儿在鞋底摩擦,但余音却中气十足。

没有杀意,也没有杀心。

一瞬迟疑,宁峦山被他用力拉了上来,他平躺在荷叶下,焦急地生出双手,像婴孩一般要去摸那个人的脸,他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熟悉,但很快陷入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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