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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晋探案录(547)

作者:姬婼 阅读记录


“你这样可对得起担心你爱你的人!”

“阿照,这句话谁都有资格说,但你有什麽资格质问我!”

那张姣好的面庞渐渐失去颜色。

桓照苦笑着,久久没有说话,隔了好一会,他才怅然若失地开口:“我们就不能好好谈谈?你看,今夜的月色像不像从前?”

荆白雀没有擡头,今日的月是昨日的月又如何,她早已经忘了,当初望月的心情。

月亮爬上中天,在水里碎成不成形的波光,就像他们之间的关系,终究是水中掬月,无法握在掌心。

想到这儿,荆白雀心里也不大舒服,她抱着膝盖,把脸贴在腿上,一声不吭,直到他又问:“他就这麽好麽?”

荆白雀想了想,说:“他是第一个,我走一步,他就能把剩下的路走完的人。阿照,我们都是经历过生死一线的人,知道活在世间诸般艰难,为此机关算尽,费力争夺,常常身不由己,这其实很累的,这个时候有个人向你奔跑,满心想要拥抱你,那你会怎麽做,当然是张开双臂。”说到这儿,她嘴角不由勾起,好像只是想到司马文善就藏不住开心。

桓照屏住了一口气,仿佛眼前的不是煞星白雀,不是武功盖世连金枝玉叶的身份说放弃就放弃的天下英杰,而只是那个和他在河西走廊逃难,流离失所朝不保夕的小姑娘。

而她所求不过安虞。

但这是自己永远无法给她的,自己既无法给她安稳,也无法站在阳光下热烈地拥抱她,自己要做的事情,何尝不是赌命,而他的身上还背着那麽多鲜血和人命,和司马文善比起来,他确实什麽都没有。

“当公主就不安定麽?你看看西平,以拓跋嗣的为人,即便他日后一统北方,你只要成为他的皇后,便能平安荣华一生,哪里还需再费力地活着,这麽说来,还不如留在魏王宫,他司马文善又不是皇室一脉,哪能给你这样尊贵的生活,你这个公主真是说不当就不当了,还不是得你去迁就他。”

可他心里又好不甘——既然都要迁就,可为何又不能迁就我?既然舍弃,为何不能为我割舍?

“那是之前的想法。”荆白雀莞尔一笑,向他伸手:“有酒吗?”

桓照变戏法一般拿出了两小坛酒,那本是给他自己準备的。

“如果剩下的路都让他来走,那我要等多久啊,人世须臾,当然是两两奔赴,才能尽早重逢。”荆白雀揭开顶花,仰头就是一大口。

喝完她擦擦嘴,遥遥举杯:“其实我不恨你,真的,阿照,你我本是萍水相逢,生死不需强求,何必自责,又何必执念。”

桓照愣了一下,心里空落落的,他就着酒坛,一口气灌了大半:“都是你有理,我倒是好奇你是怎麽说服西平的。”

荆白雀默了一瞬,把经过原原本本告诉他,谁知桓照听过之后,更加沉郁,过了好一会才感叹道:“可惜你志不在执掌后宫,你若留在宫中,她不一定是你的对手——你省去重点,没告诉他你心许之人为司马家的人,她若知晓,不定会帮你,毕竟刘裕身为晋臣,领兵灭了她的母国。”

“也不一定,她若恨刘裕,没準会希望司马家能压制他,让他倒霉。”荆白雀摇摇头。

“不对,夏国当初在长安可也捡了便宜。”

荆白雀呼出一口暖气:“她没那麽不聪明,她现在能依靠的只有拓跋嗣,没必要惹他不快,何况我触动她的不一定是家国情怀,就非要是高高在上的东西吗,就不可以只是乱世飘零努力想要追求的心?”

“亡国公主独在异乡,即便受到优待又如何,心中愁苦,此中艰难,又有谁知?”

荆白雀定定看着他:“阿照,自始至终纠结我喜欢谁,要嫁的人是什麽身份,又是什麽立场的人只有你,你还不一定有西平勇敢呢!”

桓照终于再也笑不出来,悲伤覆盖在脸上,比月色还要冷,许久后他举起酒壶,不知是在敬她,还是在敬过去的自己。

237

元兴三年。

千山飞雪,西北望尽是雄峰。

雀儿山口外的村寨里,一直流传着关于神仙及宝藏的传说,因为巨大的冰裂形似腾龙,当地人把那片裂谷称作双龙沟。此刻,何家村最精悍的猎手何潘正在往熊皮袄上套草编的蓑衣,这越往山里进,风雪无定时,高寒雪原撑伞不便,为免湿衣伤寒,只能以此遮蔽。

等系好系带后,他将脚下的另一件连同一双鹿皮手套递给了身旁的年轻男人,男人只取了蓑衣,把手套还给了他:“你留着。”

山外的贵人有豢养麋鹿的爱好,猎得活鹿要比死鹿卖得上价,而死鹿在挣扎过程中受伤,皮毛难以完整保留,因而裁制这样一双手套十分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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