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瞟了两眼，把那几幢烧塌的屋子都收入眼底，连她都不禁替人家松口气，那背后一街之隔就是另一户府舍的后院，简直兇险万分！

这建康的救火队效率倒是挺高。

她想着，脚下一滑，低头瞧看，发现水渍淌在檐下的台阶上，不过像是从屋子里流出来，她扶正身姿往柱子后一藏，刚定了定心神，还没来得及多想，扭头就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躺尸”的人堆里爬起来。

正是裴拒霜。

没想到这人倒还有几分江湖侠骨，还真勤勤恳恳帮魏平和衙署里的人灭火，她悄悄跟了上去，一直跟到已经烧塌了的装案卷的屋子前，裴拒霜一动不动，不知在想什麽。

此刻无人，正是良机，荆白雀飞身上前，擒向裴拒霜的肩膀，对方也不是吃素的，听见风声，回手就是一记老拳，风霜扑面而来，半空中发出爆响。

“嘿，怎麽是你！”

荆白雀不遮不掩，裴拒霜瞧清她的脸大吃一惊，正要撤招，又见她气势汹汹挥出神术刀，丝毫没有收手的意思，心里瞬间起了八九个念头，惊疑不定：“你见过君……晁兄了？你都知道了？他都跟你说了？”

荆白雀反手便是两刀，刀气劈开背后的老树，一刀因其闪躲，崩掉了后方被熏得黢黑，又摇摇欲坠的门框子。

裴拒霜倍感恼火，但念着故人之情，又不便真下死手和一个丫头片子打，只能咕哝道：“你心里有气跟我撒做什麽，做决定的又不是我，你怎麽不找你师父？怎麽不去找你的心上……你不是在牢里见过他了吗？他们就这麽跟你交代……”

“你说谁？”荆白雀刀势一顿。

裴拒霜逮着机会，一记飞霜拳开路，贴近她的身侧，肘击缴械，并试图重新厘清头绪：“那你知道什麽了？”

荆白雀不动声色试探：“你想请晁先生回拏云台接手风骑？”

“不是我想。”裴拒霜“唉哟”一声，黑着一张脸，渐渐回过味来：“你就知道这个？”

荆白雀默然，以为自己的话引起了他的警惕，若只是抓他顶多费些功夫，但想要挖出背后的人，恐怕还需要谨慎，切勿打草惊蛇。

如此一来，直接问当问不出什麽，她便将神术刀就着腕口一挽，也停了下来，问：“那你来这里做什麽？”

“城里的流言你听说了吧？”裴拒霜脸上覆着一层寒霜，若不是面对她这个晚辈，大抵是不想说那麽多话的。

荆白雀道：“你是指的李代桃僵？”她心头一跳，忍不住又多问了一句：“你信吗？”

“无所谓信不信，我十几年不在拏云台，都没有见过他一面，还真不好说，我只凭事实说话。”自从拏云台旧案之后，他行事要更冷静一些，加诸他本身不是特别沖动的人，而今面对面，客观得叫荆白雀都觉得有些扎眼。

“我只是在想，拏云台四馆四客并二将在侧，想要偷梁换柱，数年不被发现，势必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思来想去，只有飞星阁出事，阚如妹子死亡前后，虫鱼出逃，东武君离开颍川最合适。”

提到拏云台旧案，他的眼神有些犹豫，荆白雀点点头，给他下了一颗定心丸：“我知道，曹叔跟我提过。”

之所以不提司马文善，还是为了让他放心。

果然，裴拒霜没有多疑，继续道：“但那个案子是我亲自去查的，不该还有疑问，除非是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否则怎麽会不被认出来，就算是易容，也万没有几年十几年不露出破绽的，若真有这样的手艺，台城里的皇帝早被人暗中换掉，何况若真有长得十成十像的人，那被偷梁换柱的人呢，死的活的总有去处吧，有去处就会有线索，可整个案子都没有这样的指向！”

荆白雀听来，心里既可喜，又有些无奈，他猜的没错，真要说来确实两个不同的人，但谁能想到这俩人在一个身体里，毕竟这里的人可不知道什麽时空穿越。

裴拒霜捶胸顿足：“我就是单纯不信李代桃僵的说法，想再找卷宗翻一遍。”

荆白雀了然，难怪他直奔府衙来，不过如此一来，倒是和自己的推测出入，若不是碰头，那裴拒霜到底在这里扮演什麽角色？

她忍不住问：“你之前有没有打开过那只箱子？”

裴拒霜一头雾水：“什麽箱子？”

“就我们在书房找到的那个！”

“开了呀，不是你让我打开的吗？”裴拒霜不明白为什麽又扯到了箱子上：“那只箱子有什麽问题麽？是不是有什麽重要的证物？你要是需要，我想法子再上山一趟偷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