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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晋探案录(87)

作者:姬婼 阅读记录


向霖顿时生疑,隔壁造纸坊虽然近,但隔着墙路不通,若要绕过来,实际上需要兜个大圈子,要躲也不该躲这儿,而是躲到大街上人多的地方,毕竟在巷子里挨了暗刀子都不知道去找谁讨说法。

宁峦山拱手施礼:“此事说来话长,本官本在青羊肆的一间赌坊里捉人套问线索,他却将本官引向了书斋。”

紫衣人摇头,叹道:“想来是故意阴你的,我看这个人最有问题,丁大人说说看,长什麽样子,在下对此地甚熟,便着人帮你找出来!”

若是寻常人撞进来,只怕早给这些人三刀六洞砍了,哪得这般好心。

宁峦山略表歉意:“多谢公子好意!阳家悬案眼下尚有疑点不明,恕本官不能多透露个中细节,既是误会一场,便回府衙,改日再登门拜访。”

谁知一旁的向小将军却不管那繁缛礼节,热情相邀:“来都来了,留下喝一杯。”反正人都死了,早一日晚一日破案,人也不可能死而複生。

宁峦山再三婉拒,但杯子都举到跟前,左右上来两人把他缠住,便是方才惹人嗤笑的邋遢和衣冠不整,也成了放浪形骸,随性洒脱,不拘小节的美称。他心里清楚,不论此地的人有意还是无心,恐怕乘时进易,知机退难,于是眸光辗转,落在樗蒲棋盘上,灵机一动:“本官若留下,你们一会该说本官欺负人了。”

向霖顺着他目光看去,笑嘻嘻道:“赢不赢,试了才知道。”

宁峦山遂搓了搓手,施施然在竹席上坐下来,他刚才是急着走,但现在却分毫不急,这些人抱着宝贝上赶着求他收,不赚白不赚,自己这不还债台高筑,还不得在债主面前表现表现,自己虽然只是个矜矜业业的打工仔,但也是有本事还钱的。

当然,他坐下的时候没敢看荆白雀的眼睛。

这会没人再关注跑腿的小书侍,但她也没扔下宁峦山独自离开。

紫衣人的目光在两人中间来回打量,而后一手拎着酒壶,一手扶着美人的腰肢,在和他俩对视时,嘴角蓦然勾起说不清道不明的笑容。

邀约的虽是将军公子,但他自己却不亲自上阵,而是退坐回翠竹之间,朝书斋的主人挥了挥手:“我今日手气不佳,还是你来。”

紫衣人打趣道:“听说丁大人聪明绝顶,屡破奇案,今次若是输了,算谁的?”

“面子算我的,东西你出。”

“向兄,在建康都能听到你算盘珠子的声音。”

“此言差矣,面子可比宝贝值钱!你别想着输,你不知道‘小臯陶’在江左的名气,若是赢了他,何愁你这书斋无路?只怕得给人踏破门槛。”

调侃归调侃,紫衣人不忘先拈了五木,往碗里一掷,随随便便掷了一个开门红。

“王采!”

喝彩声起,吃酒的公子哥们大多是蜀地人,比起向霖,倒是更亲近那紫衣人一些,他若是得胜,他们脸上也生光,就好像过去两年在战乱中受的憋屈委屈,都狠狠施还到江左那些个高高在上的人的脸上,于是个个都往棋枰挤。

翘首以待之下,宁峦山不急不慢抓过骰子,陪酒的美人们都忘了斟酒,咬着扇子盯着木碗不挪眼,等着他松手,荆白雀是见识过他玩骰子的本事的,本不该慌张,却不知为何这心里像打秋千,脚步一虚。

只听向霖喊道:

“白三玄二,曰撅,厥筴三!(注)”

“下采!”

四下顿时嘘声一片,连荆白雀都踮脚往前挤了挤,不明白他为何会掷出下采,而向霖则舒展手臂,伸了个懒腰,嘴上无关痛痒安慰了一句“才开局,机会还多”,但却是一副坐观好戏的嘴脸。

随后,宁峦山再度丢了个下采。

向霖遗憾地说:“看来倒是我们欺负丁大人了。”

此话一出,立刻有捧哏的张口便是“要不然这一局就此打住”,还有人顺势举了酒杯,嘴里说着自罚三杯。

只有紫衣人凝视着棋枰上对方落后自己的马,并未露出笑意,不知在审视什麽。

宁峦山佯装头疼,扶着额头,有些懊丧:“看来今日手气不佳。”

这一承认倒霉,向霖可来劲了,便又要揶揄两句,杀杀这位寒门起势,刚直不阿的清流的威风,只是他方才倾身,却见宁峦山忽然侧身擡头,向一旁的小书侍伸出手:“不知在下是否有幸,能沾君之光?”

荆白雀犹豫:“万一我……”

她可没那麽好的赌术,也不知他在打什麽主意,更不晓得该怎样配合他。

“不管你丢成什麽样,我都能赢回来。”

本来向霖失了机会,心里便不大舒坦,而今一听他死要面子,更想锉锉他的锐气,反倒没在意他和那小书侍说话的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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