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儿？宋清纭怔怔地看向叶温辞，手中夹着的香滑鲈鱼球掉了下来。

忽而又想起迎接两人时，宋晚玉那一声声姐夫。宋清纭心中微念：这两人关系何时变得这般亲密？

许是看见叶温辞脸色不大对劲，宋晚玉将口中的糖醋里脊咽了下去，“姐姐莫要光顾着夹给我，我这碗都快要装不下了。姐夫那儿还空蕩蕩的！”

“无妨！我自己来便是！”叶温辞直勾勾盯着宋晚玉面前摆着的红彤彤的糖醋里脊，随后夹了一块摆在自己面前的贵妃鸡。

宋晚玉的话才点醒了宋清纭。他们毕竟还是名义上的夫妻，若是顾此失彼让人看出什麽便不好。

顺着叶温辞的眼神，宋清纭夹了一块糖醋里脊放入叶温辞的碗中，“殿下见谅。臣妾在府中习惯了！殿下也清瘦不少，多用些！”

“嗯！”

碗中赫然摆放着贵妃鸡和宋清纭夹过来的糖醋里脊，叶温辞毅然放弃贵妃鸡转而将糖醋里脊放入口中。

“对了！玉儿为何会与殿下一起？”

上药

临风居饭菜的香味浓郁，叶温辞看着面前姐弟二人，却觉得这顿饭没滋没味的。

平日里宋清纭对着他甚是客气，今儿许是因着宋晚玉才对他好了那麽一丁点儿。

宋晚玉往嘴里扒拉饭，出门在外他许久未曾吃得这般饭。

腹中九分饱后，宋晚玉又夹了一块糖醋里脊放入口中。里脊肉甜而不腻，焦香鲜嫩，回味无穷。

酒足饭饱，宋晚玉将手搭在圆滚滚的肚皮上，“实不相瞒，玉儿这些时日不在宋府并非是游学，而是与姐夫一同前往关州。”

宋清纭脸上的笑意逐渐散去，她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坐在对面中面色依旧的叶温辞。眼尾微红，昏黄的烛火直直映在她面上，在其眼睑处投下一片幽暗的阴翳。

先前其乐融融的氛围被空气中无形的手亲手撕碎，宋晚玉察觉到什麽，悄悄地看了宋清纭一眼。

似是错觉一般，宋清纭脸上竟然生出一丝似有若无的恐惧，那恐惧慢慢在其脸上扩散，最后竟消失得无影无蹤。

她微微点了点头，口中只念叨着：“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与宋清纭相处多年，宋晚玉又如何不知自己姐姐在想些什麽。

他将手搭在宋清纭的手背上，轻轻碰了碰，小心翼翼问道：“姐姐可是不满？”

昔日稚嫩的少年竟生出几分成熟的气息，宋清纭看着面前那脸上带着担忧仔细打量着自己的宋晚玉，只觉得浑身散发着一股寒意。

“罪臣知罪，还望陛下能网开一面，让罪臣见皇后娘娘最后一面！”

鹅毛大雪中，那跪在长宁殿门外的少年宛若一座巍峨的泰山一般屹立不倒。寒风刺骨，大雪悠悠地落在少年瘦弱的身上。

寒意自雪花慢慢渗透进里衣，少年细密的鸦睫被霜雪覆盖。冰天雪地中，少年俊美的脸已然被大雪冻得发青。

然而念及躺在病榻上的长姐，少年不敢怠慢。风愈发狂妄，肆虐地吹拂，想要将少年那跪得笔直的腰板吹倒。

宋清纭还记得，她在长宁殿透过窗牖想要伸手去将少年扶起。奈何她已然到了油尽灯枯之时，而那少年终究是没有等到他想要的结果。

最后，长宁殿宫阶上被素白包裹。只听到宫外传来宫人将少年拖走的声音，自此再无少年任何音讯。

思绪归拢，少女潋滟的杏眸含着泪花，星光点点，让少女的泪珠愈发晶莹剔透。

宋清纭别过头站了起身，她高高扬起头颅，将欲倾泻而出的泪花擦拭得干干净净。

随后，她别过头，看向叶温辞的眸中带有几分凉薄，“既然是殿下的决定，臣妾又有何不满？”

少女眸中灿烂的满天星辰不複存在，取而代之的却是毫无生机的荒芜。

宋晚玉脸色微变，看着站在窗牖边被清冷的月光染上银霜的宋清纭，宋晚玉甚是不解。

他大步走到宋清纭面前，开口解释道：“姐姐莫要误会姐夫！跟着姐夫前往关州，是玉儿的意思！”

少年的眸中带着坚定的目光，那是宋清纭从未见过的光芒。然而越是如此，宋清纭的心越是隐隐作痛。

宋晚玉最终的结局只怕是兇多吉少，每每想到长宁殿宫阶的那一幕，宋清纭的心像是被数百只蚁虫一般啃食。

重来一世燃起的希望，也因为少年眸中的坚定而变得支离破碎。

为何，他们终究躲不开宿命？

叶温辞怔怔地呆在原地，少女那一双锐利的双眸看向他，像是带了几分不满。

装在兜中的那支双蝶流苏玉簪竟成了寒凉的冰块，寒意自装着怀中的玉簪阵阵散发，随后蔓延至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