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诗筠虽有困惑，却不敢当面向太后询问此事。

她与奶娘猜测，许是为了让她生下育有罗家血脉的孩子，送进宫中，以幼子为质要挟翊王。

可这麽一想，她便更不愿与翊王同房，对此事颇为抗拒。

前几日进宫，太后娘娘说的仍是那件事，罗诗筠忆起先前与奶娘的商议，大着胆子朝太后哭诉她在翊王府中的辛酸，道那翊王根本不愿来她院中，更别提与她同房。

她跪在太后脚边，低声哭泣：“姑母，我不是不想为王爷绵延子嗣，可王爷他……”她顿了顿，耻于将这些事宣之于口，“侄儿实在没有办法，姑母，除非……只要是王爷的孩子，我都会视如己出。”

太后没想到她与王爷成婚三年竟还未曾圆房，她想到翊王那个古怪的脾性，再瞧着眼前跪在腿边的亲侄女，终究不忍责怪她。

是她将一切都想得太好，原以为成了婚，翊王能对结发妻子有所不同，却忘了两个人都是高傲的性子，罗诗筠是世家女，在这类事上不能强求她。

可眼看着皇帝年岁渐长，不久就要亲政，若是再不能将翊王的嫡子接入宫中教导，她很怕日后会发生变故。

想到此处，太后终于松口，允了翊王妃的提议。

回忆结束，罗诗筠望向那个据说是母亲特地挑选的小丫鬟，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帕子。

她自持身份贵重，并不亲自开口，由钱嬷嬷代劳与小丫鬟交谈。

还算是个懂礼数的丫鬟，进屋后知道主动下跪。

“奴婢来迟，请王妃娘娘责罚。”桑夏跪在冰凉的地面上，惶惶不安。

钱嬷嬷观察着王妃的脸色，对桑夏道：“擡起头来。”

小丫鬟战战兢兢仰起脸，未施粉黛的脸颊展露于人前，不是妖媚的长相，瞧着一派天真，脸颊粉嘟嘟的，叫人看了心生好感。

罗诗筠心下一松，面色稍霁，複而又有些担忧。

她虽然嘴上说着要借腹生子，可真的要做这一步时，心里又有股难受劲儿。

王爷与她生疏不假，可她是王爷明媒正娶的正妃，如今却要将另一个女人推到王爷的床上，哪怕她厌恶翊王，此刻对这挑选出来的丫鬟依然无甚好脸色。

好在瞧着不是个妖媚的。

钱嬷嬷陪伴她多年，只瞧眼色便知她是满意了：“王妃，这丫鬟名叫桑夏，是从罗家带来的陪嫁丫鬟，卖身契就在您手里头，您瞧如何？”

“看着是不错，可……真的能成事儿吗？”罗诗筠犹豫，“就她这样……”

“能不能成都是您一句话的功夫，王爷到底是个男人，只要是男人，便不会拒绝送上门的。”钱嬷嬷说，“您身份高贵做不来那等狐媚手段，丫鬟可以。”

两人交谈间，完全不避着桑夏，似乎笃定她不会对此有异议。

是了，她一个小丫鬟，难道还能拒绝主子的安排吗？

桑夏不傻，只听得王妃与钱嬷嬷短短几句交谈，心头便沉沉坠若谷底，手脚冰凉。

她跪在地上，却已经无力感知膝盖的刺痛。

王妃是想将她……送给王爷吗？

桑夏竭力克制住自己颤抖的脊背。

她不敢发出声音，生怕被王妃注意到，只想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期盼着王妃能改变主意。

原本……她都已经打算向钱嬷嬷求个恩典了。

可是现在她不敢开口，丫鬟和侍卫私相授受，此事可大可小。要是主子不计较，那边成作一段佳缘，说出去倒也是一番美事。

可要是主子存心揪着不放，轻则打骂，重则发配出府卖给人牙子；侍卫与后院女眷有染，挨几个板子是小的，说不好也有可能丢了性命。

桑夏心中飞速转过几个念头，最终选择牢牢闭嘴。

她不能说，不能求情，更不能牵扯到十七。

那主仆二人商议过后，望向老老实实跪着的桑夏，见她一直规规矩矩，不曾四下张望，是个老实的，更觉得她是个合适的人选。

钱嬷嬷道：“想来你应当知道，将你唤过来所谓何事。”

“奴婢愚钝。”

她越是胆小，便越好拿捏。

钱嬷嬷与王妃对视一眼，居高临下对她道：“你随王妃进府多年，王妃可曾苛待你。”

“王妃待奴婢有再生之恩。”

“既如此……”

回到下人房后，桑夏久久没有回神。

只是短短一个时辰，命运朝她开了个玩笑，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她这段时间不用值班，对外只说感染风寒，给她换了单独的居所，要她在屋内静养，实则一直有人暗中看守她的动向。

要筹谋的不是件小事，罗诗筠花了几个月的时间探听王爷的行蹤，打探前院的消息，力求到时直接把人送到王爷房内，在屋内点上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