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头埋得死死的，不想让十一看出端倪。

以她对十一的了解，只要她说身子不适，十一关心过后就会识趣离开。

坐在绣墩上，桑夏的双足并在一起，因为撒了谎，藏在绣花鞋里的脚趾不安地蜷缩，手里的帕子也被反複揪着，她全然不知自己有多麽不擅长撒谎，还妄图继续欺瞒：“今早突然就身子难受起来，我……”

下巴被捏住。

她还没明白怎麽回事，双唇已经被粗鲁地擦了一回。

十一蹲在她面前，单手捏着她的下巴，明明桑夏在俯视他，却有种自己被盯上的毛骨悚然的感觉。

但这感觉转瞬即逝，她被吓得愣愣地眨了一下眼，十一的表情就从她从未看过的阴鸷变为了同过去一般无二的无害笑容。

是、是错觉吗……

“姐姐，怎麽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当十一的手放在她膝盖上，桑夏才觉察到自己浑身正在止不住地颤抖战栗，她想摇头拒绝，可脖子似被千斤重物压住。

十一将她抱起，稳稳地走到床边，漫不经心地轻轻掂了两下。

“好轻啊，姐姐。”

他将桑夏慢慢放到床上，贴心地褪去她的鞋袜，替她盖好被子，对上她怔忪的眼神，主动将自己的下巴放在她的手心。

像只大狗狗一样贴着她。

“我都知道哦，姐姐。”

他笑眯眯说。

小丫鬟15

“姐姐放心, 我一个字都没告诉过王爷。”

十一侧脸贴贴她的手心，看着她，状似不经意间亲吻触碰了一下，但很快若无其事地分开。

一切都太过自然, 自然到桑夏甚至觉得方才发生的一切都是她的幻觉。

她犹疑着将手缩回去, 吶吶着不敢主动开口。

十一看出她的惊惧, 在心底暗暗叹气。

果然还是太快了吗。

原本没想那麽快暴露，就是怕吓到她。

在放弃僞装和继续当她的好弟弟之间, 十一最终还是选择了后者。

他喜欢桑夏, 喜欢她含笑的、温柔的抚摸, 喜欢她那份善良与天真。

十一的世界里从来没见过像她这样的女子。

他主动低头，对她说：“不用怕，姐姐，我和十七哥关系很好。”

听到十七，桑夏的眼睛亮起来。

十一心中酸涩，暗暗想，仅仅只是一个名字，都能让姐姐这样安心吗。

他很早就注意到桑夏了。

能活下来的死士，都不是什麽好人。

他们是靠着互相残杀才得到了最终的编号, 同一批训练的孩子, 今天还在寒冷的夜晚依偎在一起休息, 明日就能互相举起屠刀了解对方的性命。

十一并不是最出衆的那一批孩子。

他先前对桑夏说的话没有撒谎，他是王爷从逃到京郊的难民堆里捡回来的孩子, 因为大着胆子抱住王爷的衣摆求他赏赐一口吃的才活了下来。

因而十一刚被扔去训练时总是挨打, 因为身材瘦小, 抢食时抢不过别人，打架也讨不了什麽好处。

那时, 十七是其中最出衆的一个。

他力气最大，学功夫也最快，武力高强，同批次的孩子中没有敢招惹他的。

他不喜欢拉帮结派，每天听首领的吩咐训练，训练够了就去吃饭，吃饱了找一处僻静山丘静静坐着，直到下一个命令到来，他才重新动作起来。

十一悄悄观察他好多天，才终于掌握了他的行动规律和做事的逻辑。

又花了好多天，十一才算是和他认识，他刻意挑选了一个热闹的场合和十七打招呼，在一衆“你居然和那个杀神是朋友”的惊呼中成功站稳脚跟，拉帮结派。

他不擅长打斗，却极为擅长玩弄人心，甚至称得上手到擒来。

很快，十一成功跻身前列，成为了在首领面前也能混个脸熟的孩子之一。

这时候，十七对他而言已不再重要，但十一依然日日找机会看他，主动和他搭话

他竭尽全力扩大自己的关系网。

十一的努力没有白费。

他们这一批孩子训练出来时，王爷已不需要太多死士，他需要从死士中挑选一批资质尚佳的充作贴身侍卫。

原本十七是最合适的人选，可是十七呆板木讷，王爷来选人那天，十一略施小计叫十七来得晚了些，关键时刻首领没寻到十七，便在十一的自荐下先将他推了上去。

自此，十一成为王爷身边的贴身侍卫，十七则继续当黑暗中的一把利刃。

哪怕两人地位天差地别，十一依然会时常找十七，给他带上好的伤药，偶尔聊一聊近况。

有段时间，十七十分反常。

十一偷偷打听过，但十七独来独往，武功又高强，从旁人那里打听不出什麽，自己去偷看又有挨打的风险，十一只好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