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不是这麽爱哭的性子。

十一低头看她，呼吸交错在一起。

他多想亲一亲她泛红的鼻尖、殷红的眼尾和那粉嫩的双唇。

唯有他不可以。

十一喉结上下滚动，定神，继续当他的暖心弟弟：“姐姐，难受的话，哭出来吧。”

“我在这里。姐姐已经很坚强了，偶尔哭一下，没关系的。”

桑夏埋进他肩头，压抑着哭声，泪水一滴一滴浸透他的衣衫。

她没有哭很久，念着王爷还在府里，桑夏很快收拾好情绪，躲避着他追随过来的关切目光，捂着脸闷声让他出去。

十一忍俊不禁，大着胆子将她捂着脸的手捉住捧在怀里取暖，用额头轻轻碰她，见她没有躲闪，才敢亲昵地蹭蹭鼻尖。

不带丝毫旖旎，就好像两只幼兽互相闻闻气味，交换信息。

桑夏果然没有想太多，看他的眼神像看家中幼弟一般纯洁，就连脸上的红晕也是因着羞恼才久久不曾消退。

“十一，别、别看了，”她软声央求，“方才……都忘了，好不好？”

小丫鬟16

——不好。

十一眨眼, 将那些缱绻温柔都藏在眼底，低头埋进桑夏手心，闷声道：“……好。”

等桑夏收拾好情绪，十一说明来意, 王爷见她没去前院, 让他过来看看。

若是主子没有主动询问, 桑夏让十一帮忙告假倒也无事，可如今王爷摆明了想要她过去伺候, 桑夏赶紧拿冷水擦了擦脸, 虽然眼眶还有些红肿, 不仔细看的话倒也无碍。

这时反倒是十一不想让她过去，主动道：“姐姐留在屋里休息吧，我去向王爷告罪。”

这种时候怎麽好让十一替她说情，桑夏拦他一把，只说自己无事，匆匆照了照铜镜，从梳妆台上取了些脂粉遮掩哭过的痕迹。

十一瞧她上妆瞧得津津有味，溜溜达达到她身边，拿起妆台上的铜黛把玩, 比划几下：“这就是描眉的东西吗？姐姐, 我可以试试吗。”

果真是孩子心性。桑夏暗想, 先前是她多思了。

十一非要凑到她身边一同照镜子，生疏地对着铜镜给自己描眉, 惹得桑夏忍不住笑出声来：“十一, 别闹了, 哪有男子描眉的。”

“我不能画，那我给姐姐画。”

说着, 他凑过来，擡起桑夏的脸，专心致志盯着她，手上动作不停。

他太过自然也太过迅速，桑夏被迫扬起脸，感受到眉毛被轻轻描过，顿时紧张起来：“别……别画了。”

要是没画好，她等会儿还得擦掉，又要让王爷多等。

十一不听，稍稍用力捧着脸不让她乱动，嘴上还要逞强：“这麽简单的事，姐姐放心交给我，不会画丑的。”

桑夏无法，想推开他，又怕他手抖，只好再次唤他：“十一！”

到底还是个孩子，少年人的心气一上来便全然顾不得旁的了。

她如坐针毡，等到十一终于放下铜黛，后撤半步满意地端详，她才哭笑不得拍打他的手臂：“又调皮。”

十一故作委屈地瘪嘴，见桑夏对着镜子左右端详，颇为得意地炫耀：“姐姐，我的手艺如何？”

没想到他居然画的还不错。

只是现在夸他，岂非叫他得逞。桑夏偏不顺着他，故作不满：“嗯……勉强能看罢，还得再长进长进呢。”

“欸——”十一拖长语调撒娇，“可这只是我第一次画嘛，姐姐。”

他眼珠一转，亲亲热热靠在她肩头，低声耳语：“那以后我多给姐姐画，姐姐教我怎麽画才好看，好不好？”

吹得耳朵痒痒的，桑夏一缩脖子，拍他：“十一，别闹了。”

她顾不得再与十一胡闹下去，瞧了瞧眼睛，匆匆忙忙往书房赶。

十一看着她的背影，离开前目光幽幽停留在梳妆台上。

“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他自言自语，“姐姐，你当真不懂吗。”

……

即墨朔等了好一会儿，桑夏才匆忙过来。

她走得有些急，来时还在微微喘气，即墨朔微微皱眉：“怎得如此慌乱。”

“王爷恕罪。”桑夏赶忙请安，“奴婢、奴婢今日贪睡，忘了时辰。”

他本意并非想责怪她，只是话一出口就变了味道，瞧见桑夏瑟瑟发抖的单薄脊背，即墨朔不由得郁闷。

他当真如此吓人。

明明都特意摘了面具……

他试图说些什麽让桑夏不再害怕，可憋了半天也只能干巴巴说出一句“无事”。

果然女子就是麻烦。他暗想，胆子这样小，以后还怎麽陪在他身边。

见王爷不曾责怪，桑夏悄悄擡眼望他，正对上他投过来的视线，又匆忙别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