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应得这样干脆，反倒让桑夏更难为情起来：“你不问我……”

“姐姐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姐姐开心就好。”十一说，“何必事事都要一个借口，有些时候随心所欲又有何不好。”

他们眼下正在一个小村庄中停歇，找了偏僻处一间无人的屋子短暂停留。

两人正说着，十七捉了只兔子推门进来，见到多出来的一个布包，淡淡扫过一眼，没有问询，盯着桑夏看了一会儿。

“不像。”他说。

什麽……？桑夏被他这没头没脑的一问吓住，小心看看身上的衣服，以为哪里有问题。

十七说完后，十一也摸着下巴端详片刻，跟着摇摇头：“是不像。”

他望见桑夏脸上的迷茫，想起身边没有镜子，笑眯眯赞扬她：“姐姐容色过人，确实没办法扮作村野农妇。”

若是从前她还是个小丫鬟的时候，换上这身粗布衣，可以说是个俏生生的小村女。可在王爷身边娇养了好一阵子，又日日被浇灌着，人张开了，身段也愈发动人，即便在这茅草屋中穿着一身土色布衣，也只让人觉得明珠蒙尘，怕是谁家大小姐同情郎私奔了。

衣服没什麽瞩目的，人却过于打眼儿了。

他们原本的打算是一路装作最不起眼的百姓远离京城后，走水路去江南，但现在两人瞧着桑夏粉嫩白皙的面庞，不约而同闪过一个念头。

太委屈她了。

她不该穿这样的衣服，跟着他们四处奔走。她应当身着锦衣华服，端坐在干净明亮的府邸中，等待那些对她癡迷的郎君献上世间无数美丽珍宝，只为博美人一个回眸，得一个笑脸。

十七突然为自己的决定感到沮丧。

从前在王爷身边时，桑夏虽偶有烦闷，但平心而论，王爷待她不薄，日日将华服珠宝送入她房中，桌上也有厨子尽心做出的美味珍馐。

哪怕她初时惧怕王爷，后来慢慢的熟悉起来，日日欢好，于床榻上坦然相对，是如此熟知彼此的身体，在王爷面前也渐渐能大着胆子说几句话。

王爷待她果真情真意切。

可如今她跟着自己，却没了华服，没了精致吃食，只能在这乡野村落里穿粗布衣裳、吃没滋没味的烤兔肉。

十七不知为何，对自己恼怒非常。

桑夏不知这短短几息，他心中闪过的百转千回的思绪，见十七一直望着自己，脸上渐渐染上红霞，也为十一的称赞而感到羞怯。

她无措问道：“我是不是，该往脸上抹点灰？”

桑夏从未在外行走过，幼时的记忆已经模糊不清，被人牙子拐走的那段时间她一直被关在一处院子里，后来被罗府买走教了规矩，又跟着王妃进入王府，生活在四四方方的院子里，从来没见过外面的世界。

能跟着十七和十一一起逃出来，她心中满是欢喜，但短暂欢喜过后，更多的却是胆怯与茫然。

她不知道该去往何方，也不擅长和外人打交道，从头到尾都只能紧紧跟着十七和十一，他们说什麽她就做什麽，像个听话的木偶。

因着是在逃亡路上，二人无瑕顾及更多，她为了不添麻烦，将自己的心思藏的很好，所以他们始终不曾发现她的迷茫。

她想尽量乖巧懂事些，不给他们添麻烦，但十一听到后却直接否决：“姐姐不必如此，若是还需要姐姐做出牺牲，我们二人简直无脸再当这死士了。”

他说完，想起如今两人已经背叛王爷的身份，又补充道：“我们从小学了那麽多功夫，若是连这点小事都解决不了，还要姐姐灰头土脸跟着我们奔走，那可真是不如抹脖子了事。”

十一说话向来随意，桑夏听完却急忙喊他：“十一！”

十一张张嘴，还想说什麽，被她慌慌张张小跑过来捂住嘴：“不要说了，十一，不许说这些话。呸呸呸。”

柔软温热的小手摁在唇瓣上，十一低头看她，整颗心都软了下来，老老实实闭上嘴，点点头。

十七也跟着闭了嘴，将原本想赞同十一的话咽回肚子里，将还在蹬腿的兔子拿出去处理好，再进屋时，火堆已经升起来了。

三人围坐在火堆旁烤了兔子，逃亡路上需要警惕，背对门窗过于危险，十七和十一一左一右坐在桑夏身边，面对那扇堪堪能阻挡风雨的木门，将桑夏牢牢护在中间。

虽是破旧房屋，桑夏却不觉得困苦，所爱之人和家人都陪伴在侧，让她有着莫大的安全感，她倚靠在十七肩头，另一只手则和十一的手轻轻握在一起。

一夜好眠。

清晨醒来，两人已经收拾打理好一切，还给桑夏重新带来一套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