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属内心暗潮涌动，面上却十分识时务地扭头假装什麽都没听到，眼睛偷偷往总裁的方向瞟。

“嗯？”他听到总裁用一种轻柔到不可思议的声音回答，“发生什麽事了，不急，慢慢说。”

天吶！！！

下属的内心恍若一幅世界名画——吶喊。

他刻意减小自己的存在感，试图留在这里偷听更多消息，却见司伯修手指微曲，指关节轻轻敲了两下桌面，示意他将文件放下直接离开。

可恶，没有机会了。

下属磨磨蹭蹭放下文件，对上司伯修冷冽的目光，骤然回忆起这位年轻的总裁有多严厉无情，又想起这份报告里有不少数据并不乐观，背后一身冷汗，点头哈腰迫不及待地离开办公室。

关上门的时候，他听到屋内飘来一句极为低沉、富有磁性的低语：“……什麽都听我的吗。”

下属的思维不可遏制地发散开来。

什麽都听……而且老板这很明显就是故意夹了吧？他平时训人可不是这个声音，又兇又残暴，毫无人性，结果对着女孩子就故意笑得这麽有磁性。

啧啧，铁树开花，老树逢春。

他转身就往没有老板在的公司群里散播消息：[老板好像谈恋爱了。]

*

听小姑娘说完微尘里向她道歉的消息，司伯修眼帘低垂，嘴角慢慢下压，周身散发出不悦的气场，语调却一如既往：“嗯，夏夏是不知道怎麽回消息吗？”

桑夏软乎乎道：“嗯，怎麽办呀师父，我该怎麽回複比较好？”

“夏夏决定原谅他了吗？”

“……唔。”

听出她有些许不情愿，司伯修问：“怎麽了？”

“其实，其实吧，”她在原地点着脚尖，嘟哝，“本来不太记得他，无所谓的。可是他突然出现，还说了那麽一大堆话，我就有点儿，有点儿……”

她吭哧半天，很不好意思说出心里话：“有点儿记仇。”

“哦？”司伯修意外地挑了挑眉，鼓励她接着往下说。

“虽然他道歉了，可是之前我被追杀了那——麽久。”桑夏拖着长长的尾音强调，“那——麽久。”

司伯修懂了：“嗯，确实，就算道歉，可伤害已经实打实造成了。”

“对对。”见师父能理解自己，桑夏连连点头，“我有点，没办法很轻易说出原谅这两个字。”

她很是为这件事苦恼，认真反省自己这段时间是不是太过骄纵、不懂礼貌。

如果换做过去的桑夏，一定想也不想就飞速选择原谅对方，只求他不要再发消息过来了吧。

面对桑夏的变化，司伯修很是欣慰，同时还有些许自豪。

瞧，他的小姑娘多麽玲珑剔透，就连她现在那点小纠结，在他看来都是那麽惹人怜爱。

“夏夏，你没有做错。”他温声道，“没有谁规定只要加害人说了对不起，受害者就必须原谅他。就算物理层面的伤害能用金钱衡量补救，精神层面的伤害又该怎麽弥补呢。”

“我们都不是圣人，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不是所有错事都可以用一句轻飘飘的道歉来一笔带过的。”

桑夏若有所思：“所以孔圣人才说，以直报怨吗。”

“嗯，夏夏的历史学得很好呢。”司伯修夸赞，顺便夹杂私货，“夏夏只是不想轻易原谅吗，要不要我带你回去报仇？因为他没有直接动手，当时名单里都没加上他。”

师父好霸气哦！桑夏手忙脚乱拒绝：“不不不，师父，不用了，他、他当时毕竟认错了人……而且也有我没有及时解释清楚的责任在，不用了。”

得到了师父的肯定，桑夏才放心地给苏北青发消息：[你好，对不起，我没办法接受你的道歉，真的非常抱歉！]

她编辑完这段话发出去后，又重新看了两眼，突然一脸害羞的捂着脸倒在床上。

糟糕，感觉说了好奇怪的回答啊！

真的是好出乎意料的回答啊！

苏北青反複读了好几遍戴着圆圆眼镜的小兔子发来的消息，饶有兴致地坐直身子。

他考虑过很多情况，想过她会毫不计较、善良地原谅自己，想过她可能会生气，借此机会质问，他便可以顺势提出赔礼道歉，带她进游戏升级。

唯独没料到她会给出这麽……

苏北青琢磨半天也想不出一个合适的形容词。

他又默念了一遍桑夏的消息，透过这段文字，感觉看到了一只被狮子堵在墙角道歉的瑟瑟发抖的小兔子，面对收起獠牙在她面前主动伏身的猛兽，小兔子推推脸上的黑框眼睛，抖抖耳朵，抖抖尾巴，一本正经地道歉说不能原谅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