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她是什麽意思，我想追问，我想解释，可是大家说——

“'如果不是你做的，为什麽大半夜偷偷哭？'

“‘如果和你没关系，你为什麽要心虚自责？’

“'一定和你有关，你害师兄枉死，所以你后怕，你痛哭。问心无愧的人，怎麽会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桑夏茫然擡头，问：“问心无愧的人，怎麽会责怪自己呢？”

林医生被她的神情刺痛，也终于明白了压在她心中沉甸甸的巨石。

谣言，背叛，指责，荒诞，那些丑恶的嘴脸，那些冷漠的话语，都让这个天真纯善的女孩子无所适从。

她得不到任何支持，甚至在逐渐沮丧、抑郁的情况下，还要被旁观者随口批评一句“矫情、脆弱”。

温暖的世界轰然倒塌。

见桑夏又想低头逃避，林医生顾不得许多，伸手捧住她的脸颊，温暖干燥的掌心将她的整张小脸都包裹住，只露出两只睁得大大圆圆的眼睛。

林医生用指腹拭去她的眼泪，郑重道：“桑夏，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

……

林医生有很多病人，接触了太多産生各种心理疾病的患者，在患者面前，他总是温和、包容、善解人意，会耐心帮助开导每一位患者。唯独在桑夏面前，他会有一种无力和歉意。

对人性的无力，和对这个孩子的歉意。

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心理医生，没办法改变固有现状，没办法让世界变得更加美好。他只能帮助患者去改变，去适应，去融入。

同桑夏谈完后，他又和在休息室等候的桑妈妈聊了很久，最后遵循约定，和司伯修详谈一番。

桑爸爸桑妈妈是十分敦厚温和的人，开了几十年饭店，很少与人争执。司伯修与他们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的人，虽然他更年轻，但三个人一起商谈桑夏的事情时，往往他才是掌握话语权的那一个。

“既然知道症结所在，就彻底解决。”视频里，坐在办公桌前，背后一大片落地窗的男人冷声道，“我会派人去查她的资料。”

就算因为女儿的事情和他通话很多次，桑妈妈依然不太习惯和这样冷峻的年轻人交谈。

直到现在，她都会恍然这样只能在财经新闻和电视里见到的男人，居然会因为一个游戏成为女儿的师父。

“司先生，这……”

“叫我小司就好。”

“哎，哎。”那两个字十分烫嘴，桑妈妈完全说不出口，只好含糊过去，“都已经快过去一年了，还能找到证据吗。我怕……大家好不容易忘了这件事，要是再纠缠，夏夏她……”

桑爸爸也说：“司先生，我们不是不想追究，可是要是再将事情闹大，我怕夏夏会受不了这些。”

他们只是一对平凡普通的父母，只希望女儿能幸福快乐、安稳平淡地度过一生。

司伯修知道他们的顾虑，他双手十指相扣放在身前，认真阐述自己的想法：“我明白您二位的顾虑。只是我认为，夏夏要比我们想象的更加坚强勇敢。她绝不会愿意一辈子躲在我们身后。”

是了，这整件事中最重要的还是桑夏的想法。

桑爸爸桑妈妈陷入沉思。

旁听的林医生和司伯修对视一眼，两个男人都明白对方的态度。林医生推推眼镜，赞同司伯修的建议：“我想，您二位可以找一个合适的时间问问桑夏的真实想法。”

“对……是该问问夏夏。”

这事急不来，他们初步商议过后，打算找个恰当的时机在桑夏面前提起这件事。

不料才刚讨论出结果，就见会议室的门被推开，女孩站在门口，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爸爸妈妈，师父。我，我想追究到底。”

她忐忑地闭了闭眼，再睁开，神色逐渐坚定：“这不是我的错，对吗。”

“夏夏！”桑妈妈抽泣一声，扑上前紧紧抱住女儿。

*

有司伯修在，都免了找律师这个步骤。他直接让自己的律师团队出面，很快公开发布律师函，根据当时保存的证据以及搜集到的信息，起诉了最开始造谣的桑夏的三个舍友。

时隔大半年，关于联盟学子意外坠楼身亡的事件逐渐被衆人遗忘，那个据说被波及的女学生休学后，也不再被学生们提及。

时间不紧不慢地向前滚动，从不会为任何人任何事停下脚步。

王燕正和两个舍友在食堂吃饭。

她们刚成功做完一个实验，边吃饭便複盘实验内容和要点，光脑震动时，王燕随意点开看了一眼，脸上舒展的表情凝固，手里端着的汤碗缓缓倾倒，她尤未察觉，任由菜汤泼洒到自己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