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需多言，司伯修很快安排了一次安全的会面。

王燕现在自身难保，不敢走出宿舍，也不敢打开光脑，联盟大学的治安很好，不会有外来人士混进来，但王燕依然害怕见到周围同学异样的目光。

她的两个舍友处境同样糟糕，不同的是，在发布的视频中，她们两个只应声，没有说太多话，网络上的谩骂相对少一些。

这两人本来没想将事情做得那麽绝，如今翻车了，没抵挡多久就主动承认错误，说出全部真相，还坦言半年前那些莫须有的谣言，其实都来自她们的无端揣测。

压在心里的秘密吐露干净，这两人反倒一身轻松。因为及时悔过，认错态度良好，再加上桑夏并没有追究到底的意思，学校给两人在档案上记过，再加上一年的义务劳动，事情就算过去了。

她们的主动坦白便是直接将王燕架在火上烤，让她连最后狡辩洗白的机会都没有。王燕始终一言不发，都到这个地步了还不肯主动认错，瞧着一天比一天阴郁，两个舍友心里害怕，便主动搬出宿舍。

这段时间，小小的四人间里只有王燕一个人。

桑夏的意思是，想和王燕亲自见面谈谈，司伯修却不赞同，认为没必要冒这个风险，由他来安排视频会谈就好。

在这件事上，桑爸爸桑妈妈的想法和司伯修高度一致，都不希望女儿亲自去见曾经伤害她的朋友。

桑夏拗不过这三人，最后只好答应视频。

她提出要求：“那，你们不能偷听哦。”

桑爸爸桑妈妈连连点头保证：“绝对不偷听。”

司伯修轻笑一声：“我都不在你身边，怎麽会做这种事。”

他至今还没和桑夏见过面，连视频都没有打过。

为了确保通话安全，司伯修派人联系王燕，和她签订协议，本次视频不允许录像录音，不允许剪辑，不允许她进行煽动性提问……

密密麻麻涵盖了无数情况，全方位确保桑夏不会因为这场谈话受到伤害后，他们才定下时间。

时间选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

天气慢慢热起来，窗外已经有蝉鸣低低地叫。桑夏穿了一身白色连衣裙，端坐在书桌前，和许久未见的曾经的好友会面。

两人都没心思打扮，可视频里，一个朝气蓬勃，积极阳光，一个面容憔悴，消极阴郁。

桑夏看着她，不知道该怎麽打招呼。

还是王燕先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你看起来状态很不错。”她自嘲地笑了笑，“不像我。”

“……”

桑夏面上有些不安。

“你知道吗，我真的很羡慕你。”王燕语气慢悠悠的，没什麽起伏，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你总是那麽幸运。

“考上联盟大学，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事情。你知道吗，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我爸妈第一次在亲戚朋友面前夸我有出息。

“可我错了。开学后我才发现，原来我什麽也不是。我没有好的家室，没有学过才艺，不会任何技能，连一个话剧社团我都挤不进去。

“我只会读书，我只有学习这一个技能。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知道我有多开心吗。你和我一样格格不入，你和我一样是这个学校里最默默无闻的存在。但后来我发现我错了。

“明明我们那麽像，可为什麽你比我幸运太多？

“我有一个弟弟。考上联盟大学后，我父母无数次给我打电话，要我往家里拿钱，要我给我那个连高中都难上的弟弟辅导功课。我只能拼命打工赚钱，助学金只能维持我的生活，却填不满我身后的无底洞。

“可你呢。报道的时候我见过你的父母，他们很爱你。我知道你是独生女，你每个月都有花不完的生活费——所以你为什麽要和我抢实验室助教的名额。”

王燕的面孔突然扭曲起来。

“你知道我有多麽需要这个名额吗。如果不是你，最开始去求教授，求他破例让我进实验室帮忙的人是我。那个我求来的名额，本该是我的！”

这些话，她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

桑夏被她透露的信息惊住，看着视频里王燕的眼神，情不自禁向后退了退。

“我、我不知道这些……我没有和教授说过话，当时……是教授主动问我要不要去实验室帮忙……”她低声解释，“我不知道这些……”

“是啊，你当然不知道。”王燕轻蔑地撇了撇嘴角，“你多麽天真单纯，多麽无辜啊。你只不过在上课的时候指出了一个错误的实验数据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