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心地将褶皱抚平，宿僖将荷包收进袖中，低声劝道：“若是不想……便求小主给你一个恩典。”

“我——”

“只是可怜了小主，在宫中无依无靠，孕中难免多思, 陛下又不来看望她。”不等她说话, 宿僖便接着道, “不过也好，主子的事情与我们这些下人何干, 小主便是再如何, 未来也会有个皇子伴身, 总归有一份体面。”

他谆谆善诱：“桑夏，你想……怎麽选。”

“我……我还可以选吗？”

“自然。”宿僖将声音压得低低的, 含糊呓语，“你想，成为宫妃吗？”

桑夏毫不犹豫摇摇头。

不知怎的，宿僖的心情好了不少，那淩冽阴冷的眼尾都飞扬起来：“你有这番样貌，若是不想着法子往上爬一爬，岂不平白埋没。”

当着他的面，桑夏咬唇，并未表现出明显的不悦，只是到底藏不住心思，有些幽怨地撇过脸：“……如若可以，我宁可不要这副相貌。”

宿僖盯着她白皙的侧脸，没有说话。

他是昏了头了，竟真的在想法子帮她。

沉默半晌，宿僖刚轻声道：“你……”

“可是小主对我那麽好。”桑夏没有听见他说话，面上闪过纠结挣扎之色，“我、我该怎麽办？”

宿僖没有立刻回答。

他似乎也陷入沉思，面对桑夏的求助，面对这样的尴尬困境，许久，他才沉吟：“……是啊，小主如此心善，若是从此失了帝心，在这宫中处境岂不更加艰难。”

桑夏本就不是十分有主见的性子，听到宿僖这样说，心中便愈发担忧，仿佛已经瞧见多年后小主在宫中孤苦无依的场景。

她呆坐着，久久不能言语。

宿僖背在身后的手紧紧握拳，指甲几乎陷进肉里，他却丝毫不觉得疼痛，或者说，这样刻意的血肉之痛才使他得以清醒。

他紧紧盯着桑夏，在等她的回应，又或是一场审判。

日头渐斜，小宫女手里的帕子被揪了又揪，终于，她咬着唇，颤着声，怯怯道：“我不知道，宿僖，我不知道……我听你的，好不好？”

这实在是个出乎意料的回答。

宿僖有点恼怒，又有点想笑。

倒也确是她的性子。

他隐去内心那点说不清的期许，躬身上前，跪倒在桑夏腿边，她被惊得往后缩了缩双腿，却迫于阻拦，最后满是不安的看着清俊的公公跪在身侧。

靠的有点……太近了。

宿僖比她高更多，便是在小主身边时他总刻意躬身垂首，那姿态也只对着小主一个人，桑夏只能瞧见他淡然的侧脸。

这是她第一次以这种，居高临下的角度看他。

她总以为宿僖是高傲的，平日里不茍言笑，像是清高自傲的世家公子。

可说到底宿僖不过是奴仆之身，是宫中一个地位低下的太监，倘若他真如在桑夏面前表现出来那般清高，又如何讨得主子欢心？

不过是从前不愿在她面前伏小做低罢了。

但现在，在这狭小的厢房里，他主动伏在她腿边，用那双温凉修长的手，轻轻捧起她的绣鞋。

隔着鞋面，她依然能感受到他的温度。

她想要挣脱，可双足被握住，浑身便没了力气。

那柔软的鞋底踩在宿僖的膝盖上，桑夏不敢用力，宿僖的手却紧紧圈住了她的脚踝。

“桑夏姑娘。”他仰头望来，眼底氤氲着她看不透的迷雾，“奴才瞧着，便是为了小主儿，您也不该被埋没在这深宫中。”

“呜……”她害怕地缩了缩肩膀，求救般唤道，“宿僖公公……”

“奴才在。”他蛊惑又缠绵，“奴才定助您平步青云，心想……事成。”

*

对淑婉仪而言，桑夏不抵触这件事，那便再好不过。

天气愈发炎热，到了九月中旬依旧如盛夏一般，回宫的日子推迟，淑婉仪的安排顺势提上日程。

她虽跟随皇帝来了行宫，可刚来便被诊出有孕，为保安全，这两个月淑婉仪从不踏出宫门半步，连入口的食物都万分谨慎。

皇帝起先还会过来探望，后来行宫里闹出不少事情，他便不常来了。

玲容华假孕一事败露，后查明是贵妃娘娘指使太医谎报喜脉，即便玲容华在此事中不知情，也渐渐遭了皇帝厌弃。

初听此事，淑婉仪欣喜极了，只很快便得到消息，玲容华身边的宫女被封为官女子，不过几日，玲容华便重获圣宠。

这使得淑婉仪愈发坚定要推桑夏上位的决心。

她知道桑夏性子胆小，若是让她主动，还没到皇帝跟前儿怕是先腿软得走不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