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

无数嫔妃发出惊呼。

当着满宫主子的面，桑夏双手用力推在皇帝胸口，直把天子都推得微微后退半步。她自己则毫不犹豫转身扑进産房——

“小主！”

她踉跄着跪倒在淑婉仪身旁，接过秋霜的位置，强忍哭泣唤她：“小主，奴婢回来了，我回来了。”

“……桑……”淑婉仪半眯着眼，整个人被汗水浸透，她费力唤了一声，很快又因为下.身的痛苦失了声儿。

桑夏替她擦汗，明明自己怕得不行，却还故作沉稳地安慰她：“小主，奴婢求了圣旨，陛下会救您，陛下会救您！”

淑婉仪痛苦地闷哼一声，她想说她对不起桑夏，她想说若是自己不幸……她想求桑夏替她抚育她的孩子，这宫里，她只相信桑夏……

可是太痛了，她几乎失了声，费尽全力也只能从嗓子里挤出几个不成调的音节。

一旁的接生嬷嬷催促：“这位娘娘，眼下分不得心啊。”

産房忙作一团，外间，衆人噤若寒蝉，谁也不敢说话。

——好大胆的宫女！

谁都没想到桑夏竟然敢公然违抗皇帝，甚至还敢推当今天子，原本还在低声抽泣的嫔妃见到皇帝的脸色后当即低下头，不敢发出一点儿声音。

皇帝的脸色十分难看。

他低头看了看怀中空蕩蕩的一片，手指无意识在虚空中抓了几下，怒极反笑。

好，好一个主仆情深。

他本以为这些日子的温存，足以叫她动心，却不想他放下身段捂了这麽久，却是捂了块不会化的冰。

他说不清心中到底是什麽想法，不愿下旨治她的罪名，又不愿当做什麽都没发生，轻飘飘放过。

一直站在角落的宿僖见状，忽然跪倒在地大声告饶：“求陛下恕罪，奴才忧心小主，神思不宁，求陛下恕罪！”

皇帝闻声望去，那个名为宿僖的太监跪伏在地上，他不耐烦听那些场面话，凝神听了听他的心声：

【小主与桑夏情同姐妹，如今小主出了事，她便连主心骨都没了，谁都不认……】

皇帝听了一会儿，面色稍霁。

是了。

他告诉自己，事发突然，他又不曾好好安抚，桑夏没了主心骨，可不就谁也不认，只想守着淑婉仪了麽。

是了，她胆子小，怪不得她。

恰在此时，産房内终于有了新的动静，一声，不，两声婴儿的啼哭接连响起，两个産婆抱着婴孩出来贺喜：“恭喜陛下，贺喜陛下，龙凤呈祥，乃是吉兆。”

两个皱巴巴的婴儿被柔软的棉被包裹着，産婆抱着其中一个道：“这是小皇子。”

皇帝拨开一点被角，瞧了瞧小黄子的脸色，因早産而有些发紫，可哭声嘹亮，可见淑婉仪这胎确实养得极好。

龙心大悦，他朝産婆身后望去，虽已知道情况，面上仍装作不知：“龚如归，淑嫔如何了？”

周围人心中皆一惊。

龚如归行礼道：“幸得陛下庇佑，娘娘福泽深厚，母子平安。”

嫔乃是正二品，当得起龚如归的一声娘娘。

“好！”皇帝踱步道，“传朕旨意，淑嫔生育有功，赐住宝仪宫。”

一道道圣上口谕颁布，从前的淑婉仪，如今的淑嫔迁居至一宫主位，赏赐如流水般送进去。

嫔位，有资格抚养皇子皇女。

双生胎养在生母膝下，恐怕连皇后都要坐不安稳了。

恐怕淑嫔要得意好一阵子了。

就是不知……若是淑嫔知道就在她産子的功夫，自己身边的宫女就趁机勾引圣上，会不会怒急攻心，一命呜呼呢？

消息传到淑嫔耳中，她毫无芥蒂的拉着桑夏的手，淡然一笑：“把那些乱嚼舌根子的都打发了。”

生産那日，她虽几度陷入昏迷，可她却奇异地记得身边发生的所有事，包括皇帝原本的打算，也包括桑夏那豁出性命的求情。

无人知道淑嫔心中的动容。

都说母亲对孩子的爱最不求回报，可当淑嫔真正面对死亡的那一刻，她才知道，桑夏的一句“救救小主”于她而言有多麽重要。

想到産子之后，所有人都围着两个婴儿，只有桑夏握着她的手紧张地查看她的情况，还催促太医过来诊脉，淑嫔便全然将她视作这世上最重要的亲人。

她垂眸看了看仍作宫女打扮的桑夏，命人将一双儿女抱来，把儿子塞进桑夏怀里。

“桑桑，日后，你做他们的姨母，可好？”

她眨眨眼，虽初为人母，却透出女儿家特有的娇俏天真。

淑嫔进宫不过一年，今年也才十九，只比桑夏大了一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