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九神色惶惶、委屈巴巴地看过来：“我看别人，也这样做。”

确实有部分世家弟子喜欢让下仆充作脚踏，但这绝不包括桑夏。换做旁人这样献殷勤，她恐怕已经决定再不用他，可看着巫九疑惑又茫然的神情，又觉得好像也不是不可以原谅他。

他可能只是对这些事情一知半解，看到别人这样，就跟着做了吧，他能懂什麽呢？

桑夏道：“巫九，起来吧，我不需要你这样做。”

一向听话的巫九在这个时候却格外固执，执拗地跪伏在原地，对她说：“求您践踏巫九。”

“啊……”她揉揉额角，有几分头疼。

巫九又在乱用词了。

他的官话学的不好，只能听懂简单的词句，桑夏从未强求过他，可巫九却坚持要将齐国官话学习透彻，有一阵子只要学会了一些複杂的词彙就要在她面前使用，以求夸赞，为此闹出过不少笑话。

桑夏不得不解释：“这个词不是这麽用的。”

巫九疑惑，但乖乖改口：“求您踩踏我。”

虽然动词用对了，但总觉得还是哪里有点奇怪。

她还想说些什麽，郁嘉玉忽然插话：“殿下，再不去恐怕要来不及了。”

天色不算早，确实不好继续耽搁。既然巫九坚持，桑夏不再劝他，由菘蓝扶着踩着巫九的背上了马车。

巫九跪得很稳，没有她想象中那样会有几分摇晃。

郁嘉玉紧随其后，正想踩上去，那奴隶不知是凑巧还是故意，居然立刻起身仰头朝公主傻笑，反叫他没能立刻收住力道，狼狈踏空。

眼瞧着公主回头，郁嘉玉立刻调整姿态，好让自己显得万分无辜：“是玉玉不好，不慎踩空了。”

装可怜这种事郁嘉玉手到擒来，最会拿捏分寸，这刁奴胆敢在公主面前博眼球，他定然要好好教训他——

“不，不。”巫九不看他，一脸坚定地摇头，再点头，“只给你踩。”

刁奴！下作玩意儿！

郁嘉玉气得在心底连声痛骂，擡头一瞧，公主殿下果真对那刁奴露出笑脸。

“好巫九，乖乖跟在后头。”高贵的殿下温声细语，“乖狗狗，要听话哦。”

殿下从来没喊过他乖狗狗！

郁嘉玉把下唇咬得发白，不甘示弱地再度唤了一声“殿下”。

桑夏回头，小少年看起来比巫九可怜多了，白净的脸颊微微鼓起，叫人舍不得对他说重话。

“你也要踩脚踏才能上来吗？”

郁嘉玉被问得答不上来，他当然用不着这些，只是、只是……

这下是真的满腹委屈了。

只是觉得殿下对谁都好，对谁都宽容亲近，只待他这般生分。

他垂着头，不愿意让殿下瞧见自己失态的模样。

“玉玉，你不上来吗？”

如天籁般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郁嘉玉不可置信擡眼望去，美丽的公主殿下站在马车踏板上沖他招手，温柔至极：“快来呀，我们一起去查案呢。”

他憋着嘴，用力点头“嗯”了一声，才发现声音都带着哭腔，视线也模糊不清。

“……别、别看，”他捂住脸，“殿下，不要看我。”

站在一旁围观的翟五神情複杂，看了看跟在马车旁的巫九，看了看捂着脸偷偷擦眼泪的郁嘉玉，在坐马车被卷入其中和自己先行一步前往现场之间，艰难地选择了前者。

再如何宽阔的车厢坐进三个人，其中两个还是男子，这空间都会显露出几分局促和狭小。

桑夏坐在主坐，左手边是正襟危坐的大理寺卿翟五，右手边是眼眶微微泛红、嘴角却咧到后脑勺的英国公嫡次子郁嘉玉。她动了动腿，头一次觉得自己的马车好像有点小。

街边传来小贩的叫卖，换做平时，她早就掀开帘子瞧瞧有没有什麽好吃的了，可眼下两边的车窗都被人挡的严严实实，她左看看又看看，决定叫更瘦一些的郁嘉玉侧身。

“玉玉，帮我掀帘子。”

能为公主做事，郁嘉玉求之不得，他还颇有心机地往公主身边挤挤，掀开帘子让桑夏瞧街景。

翟五见公主瞧得开心，将原本打算规劝的话咽回肚子里。

他们要去的地方不算太远。

酒仙楼，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大酒楼。

马车上带了皇家徽记，酒楼负责牵马的小二见多了达官贵人，对这些徽记再熟悉不过，点头哈腰上前迎接。

这一次，脚踏比巫九更先一步放好，郁嘉玉与翟五鱼贯而出，两人对视一眼，在马车旁站定等待。

小二打眼瞧着，一时间竟猜不出这马车里坐着的是哪位皇亲国戚，能同时令大理寺卿与英国公次子相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