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过是一个奴隶而已。”

小公主14

对一个在异国他乡无依无靠, 还刚与唯一信任的主人共度一夜的奴隶来说，这话实在有些伤人了。

桑夏已经做好了巫九会诚惶诚恐说一些“不在乎名分只求留在公主身边”之类的话，她皱皱鼻子，暗暗在心底为自己打气：坚持住, 这些不过是男人们以退为进的手段, 不能被他们假惺惺的作态迷惑住。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 巫九并未试图解释什麽，他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 很轻很轻地“嗯”了一声, 似乎无论桑夏对他做出多麽过分的事情, 他都会全盘接受。

莫名的，她有了几分心虚与愧疚，不敢再看巫九的眼睛，觉得自己此刻像是什麽始乱终弃的坏人：“行、行了，退下吧。以后没有我的吩咐，不準擅自进来。”

巫九慢慢站了起来。

他看起来失魂落魄极了，甚至没有向桑夏行礼——念在他刚被无情拒绝的份上，桑夏大度地决定不同他计较。

这是最后的让步。若放在她与奚青秋和好之前，或许还会抱着可有可无的态度接受送上来的这番美意, 可昨日她刚与秋秋冰释前嫌, 又怎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做出背叛他的事情。

她以一种堪称惊人的毅力, 拒绝了西域第一美男子的投怀送抱。

眼看桑夏如此冷漠、不近人情，似乎无论巫九使出再多手段, 都没有办法挽回这位曾经对他迷恋至极的公主的欢心, 巫九不得不绝望地接受一个事实。

他已经, 没有在这个皇宫中继续立足下去的根本了。

对一个身处异国他乡的质子而言，不被需要这件事, 足以将他存在的意义彻底抹杀——齐国的皇帝显然没有特殊嗜好，对他这位“西域圣子”并不感兴趣。

而他先前又在大庭广衆之下被公主公然带走……哪怕巫九再怎麽对自己有足够的自信，他也不认为自己能在这种完全接触不到外人的情况下，骗到齐国某位达官贵人来向公主讨要他这个奴隶。

此时此刻，巫九是如此希望这位昭明公主能表现得更骄纵、荒诞些，起码——不要因为一个奚青秋就拒绝他。

可偏偏她与那奚青秋感情甚笃，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昨日两人在楼上的那段时间早已解开心结，巫九不知道若水与奚青秋的关系，在他看来便是昭明公主被奚青秋的花言巧语迷昏了头，堂堂公主竟也愿意与旁人分享夫婿。

他对此尤为不解。但不解的同时却也怀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

他从未有过独占公主的心思，身为身份卑贱的奴隶，他所求的也不过是能有一个陪伴在公主身边的机会……仅此而已。

可那个人，连这样卑微的祈愿都要夺去。

他穿好衣服，拉开房门，在守门小宫女惊讶的眼神中，面无表情地走了出去。

“今日之事，不要传到秋秋的耳朵里。”桑夏坐在梳妆台前，淡淡吩咐，“我不希望我们之间再出现别的误会。”

“是，奴婢明白。”

荣仪宫上下都长着同一张嘴，既然公主特意嘱咐过，这些事情便是连帝后都不会知晓。

前提是——

既然与奚青秋重归于好，桑夏自然要将推掉母后给她挑选的几位驸马人选。

她兴沖沖来到皇后宫中，还没见到人，甜甜的撒娇声儿便传了过去：“母后——”

“昭明来了。”皇后放下手里的书卷，含笑道，“可看过那几位公子了？对哪几个满意？”

“母后，那个……”她凑过去，扭扭捏捏，“我想要奚——”

“昭明。”皇后打断她，“有些事情，你现在还不明白……谁都可以成为你的驸马，奚青秋不行。”

“为什麽！母后，秋秋他——”

“只有他不行。昭明，奚青秋做错了事，你为何还要原谅他？”

事关秋秋的身世，她现在没办法和母后明说。

桑夏咬了咬唇：“我不在乎，只要是秋秋怎麽样都好，而且，那位奚……暂住在奚家的那位姑娘只是秋秋的远方表妹，我见过她了，他们之间不是那种关系……”

“昭明。”皇后的语气难得如此严厉，“我什麽都可以顺着你，唯独这件事，你要听母后的。”

她不明白，明明从前母后对她与秋秋的事乐见其成，为何今日态度会那麽坚决？

她不愿同母后起争执，又不愿挑选除秋秋以外的男人做自己的驸马，恹恹地借口身子不适，告退回宫。

桑夏离开后，皇后无奈地叹了口气，苦笑着同身边宫人道：“儿女都是债……唉。”

宫人劝道：“娘娘，公主殿下还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