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挡在面前的、不算特别宽厚的背影，若水脚步微动，到底没有从他身后走出去。

她的身份……实在尴尬，日后还是同奚青秋多多避嫌的好。

事情一旦撕开一个口子，再说开就要容易许多。

奚青秋跪在母亲身前，恳切阐述了心中想法，也将他与桑夏之前商量好的对策说了出来。

“……公主殿下说，到时，她、她会……”奚青秋红了脸，结结巴巴道，“无论我是什麽身份，她都会尚我为驸马。”

“母亲，孩儿不孝，望母亲成全。”

这是她亲手带大的孩子。

当年，他只有一岁，她亦只是个刚嫁入国公府的新妇，磕磕绊绊学着如何照顾一个婴儿，恨不得事事亲力亲为……

她将这个孩子教养得这样好，这样懂礼，虽然不是生母，可他们身上流淌着的相同的血脉依然将两人紧密联系在一起——事实上，在骤然得知奚青秋不是姐姐的亲生孩子时，靖国公夫人心中比任何人都难以接受。

她从未表现出来，她也不能表现出来。

靖国公夫人沉默良久，忽然长叹一声，将这些天来心中的淤堵尽数散出：“秋儿，你若不后悔，便去同你父亲说吧。”

奚青秋惊喜道：“母亲。”

“造化弄人，我对不起姐姐，对不起若水，也对不起你。”靖国公夫人示意若水走到自己身边，牵起她的手，“我总想求一个万全，总想……”

她顿了顿，之后的话，有几分难以啓齿。

奚青秋知道她想说什麽，可他迟疑一瞬，到底没能立刻接话。

他亦有私心，眼下还不是能给出承诺的时候。

小公主17

与靖国公的谈话出乎意料的顺利。

奚青秋刚说了没几句话, 靖国公便一脸了然，沉稳地点了点头。

他向来严肃，然而今日却忽然显得格外宽容。

“父亲，您……”奚青秋站在书房内, 分外踌躇, “您难道——”

“秋儿, 不必多言。”靖国公擡手示意，“我会进宫禀明圣上, 若是陛下责罚, 便由为父一力承担。”

靖国公素来雷厉风行, 拿定主意后便即刻进宫请求面圣。

“爱卿，何事如此着急。”

“臣，戴罪之身，还请陛下宽恕。”靖国公跪在地上，面露沉痛，“臣教子无方，才使得，使得……”

他将互换孩子一事娓娓道来，皇帝沉得住气, 一旁伺候的总管太监高公公却禁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臣治家不严, 望陛下责罚。”

最后一声话语落下, 金殿内陷入沉寂。

靖国公不敢擅自擡头，虽在来之前就做好了被责罚的準备, 此时此刻, 背后却还是生出冷汗。

“爱卿所言, 实在是……”饶是皇帝，也不由得有几分语塞, 沉吟许久才将人唤起，“此事错不在爱卿，朕已知晓，那犯下错事的毒妇在何处？”

“那奶娘自知有罪，早在与秋儿挑明真相后，愧疚难当，重病身亡。”

“到是便宜了她。”皇帝冷哼。

他原以为奚青秋与昭明之间不过是儿女情长的小事，不想竟还有这般渊源。他就说，奚家小子打小对昭明言听计从，怎麽会忽然带回陌生女子。

皇帝并不是一个对家世格外看中的人，或者说，身为帝王，他本身就更喜欢培养一些寒门子弟。世家的孩子固然优秀，却总免不得和家族牵连在一起，如今奚青秋并非靖国公亲子，对他而言反而更有利。

只是……

抛去皇帝的身份，作为一个父亲，他颇为苦恼。

谁都希望自己的儿女能有好的姻缘，皇帝不怎麽担心儿子，却对女儿的婚事尤为上心。

齐国兵力强盛，公主不用受和亲之苦，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挑选一位合心意的驸马，原是极好。

奚青秋出身高贵，才能出衆，原是良配。可若他不过是个商贾之子，他这个做岳父的，心里免不了要挑剔起来。

靖国公察言观色，又道：“陛下，臣自知秋儿身份低微，无缘与殿下相识……”

“这是哪里的话，仲先这孩子是朕看着长大的，又是我大齐良将。”皇帝并不立刻下定论，“若两个孩子情投意合，有何不可。”

靖国公小心翼翼提醒：“臣的次子，明年便要入仕了……”

站在靖国公的角度，靖国公夫人提议让奚青秋与若水成就佳话的主意虽好，但他更希望继承世子之位的能是自己的亲儿子。

所以他才会冒着风险主动来向皇帝坦白，为的就是能让皇帝想起他的另一个儿子，奚清柏。

奚清柏……似乎也是个不错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