匡无一击未中，没有丝毫停歇，即刻开始下一次攻击。

他彻底舍弃人身，利用妖兽天然的獠牙和利爪一次又一次沖向子苓，与琉璃剑不断交锋、碰撞。

与他缠斗的时间越久，那股萦绕在子苓心头的异样就越强烈。

再一次用剑意在匡无身上划出一道血痕，他看着浑身皮毛都被鲜血染尽的妖王，眉头紧锁。

明明无数次可以将他一击毙命，为何每到关键时刻，便有一股无形的力道将他的剑锋推开。

他擡头望着天上的血月，心下一沉。

匡无咽下口中再次涌出的鲜血，对月狼嚎。

这下子苓看得真切，在血月的笼罩下，匡无身上的修为再一次暴涨，已经远胜于他。

远处，万剑宗弟子们仍在激战，妖族近乎自杀式的袭击使得他们伤亡惨重；身后，桑桑紧紧拽着他的腰带，温热柔软的身躯依偎在他身旁。

子苓定神，想将桑桑远远送走。

匡无的目标是她，虽不知为何他对桑桑如此执着，子苓却也绝不会再让桑桑受到伤害。

柳和玉已经在暗中接应。

子苓佯装抵挡，想要将桑桑送出战场，手中力道却突然一松，眼前飘过白色身影，桑桑已经站在了他面前。

她直面匡无，做出了一个全然守护的姿态。

子苓这才恍然察觉，她头顶已经没有了两只熟悉的毛绒狼耳，身后那条总是反应着小狼心情的尾巴也无影无蹤。

桑桑……已经彻底突破限制了吗？

他松下一口气，身体却不由自主地颤抖着，用剑支撑在地才没倒下去。

方才与匡无的战斗中，他亦受了重伤，先前提着一口气勉强站立，现在洩了气，身子便难以支撑。

子苓仰头专注地望着桑桑的背影。

匡无如临大敌。

桑桑却没有看任何人，专注凝望着天上的血月，两只手放在脸颊边当做小喇叭，玩闹似的“嗷呜”了一声。

声音清脆，却不洪亮，除了就在她身边的子苓与匡无外，哪怕是不远处躲在暗中的柳和玉恐怕都听不真切。

然而就是这麽一声如同稚童嬉闹的“嗷呜”声，让匡无脸色大变。

他立即朝桑桑俯沖，眼神兇狠，似要将她千刀万剐。

桑桑歪头看他，再次对着血月嗷呜一声。

在匡无近乎绝望的狼嚎中，血色散去，洁白月光重新撒在他身上，竟如烈火炙烤，他跪倒在桑桑脚下，整只狼如同丧家之犬，蜷缩哀嚎。

“求求你……放过我……求求你……”

此刻，体内血脉涌动，天苍狼的天性让他颤抖不安地跪倒在狼王身下。

臣服。

桑桑低头看他，想甩甩尾巴，可收起的狼耳和狼尾让她感到拘束极了，她扭头悄悄看一眼子苓，假装毫不在意地望着天空的皎皎明月，自以为趁他不注意变回原形。

一只优雅的银白色小狼。

她快乐地抖抖耳朵，甩甩尾巴，只觉得浑身都从束缚中解脱出来，跳到一块大石上，对着月亮扬起脑袋：

“嗷——呜——”

略显稚嫩，却嘹亮悠远。

正在与万剑宗弟子们缠斗的妖族听到这个声音浑身一颤，纷纷僵在原地。

匡无尤甚，他想要努力站起来狠狠咬下桑桑的血肉，吸干她的血，可膝盖瘫软，体内涌动的血液操控着他的身躯，如果他的尾巴还在，此刻也定然紧紧夹在两条后腿中间。

这就是，妖族。

冥顽不化、被天性操控的妖族！

匡无恶狠狠地盯着地面。

他好恨，如果他没有剔除另一半血脉，如果他保留了人族血脉，那麽他绝不会有如此屈辱的今天，绝不会卑贱地向这个狼妖屈服！

他好恨，当时没有直接咬死这只孽畜！

然而再多的恨意，如今也只剩下不甘。血色褪去后，再没有秘法可保住匡无的性命，都无需桑桑做什麽，她只是蹲坐在那块石头上，两只爪爪规规矩矩放在身前，尾巴从后面绕过来盖在前爪上，低头静静看着匡无因失血过多而死去。

她想起记忆中的爹爹与娘亲。

在她逃离那处火海之前，他们亲昵地舔着她头顶的毛毛，替她将浑身的毛毛都打理地整整齐齐，对她说：

“桑桑，乖孩子，好好活下去。”

“愿你健康，快乐，顺遂。”

匡无倒在血泊中。

桑桑慢慢靠近，低头好奇地嗅嗅他的气味，前爪想要触碰他那黯淡无光的眼睛，被身后的呵斥镇住。

“桑桑！”子苓说，“别舔。”

被发现了……桑桑心虚地缩回爪子，不去闻对她来说极为香甜的血液，若无其事地回到子苓身边，欢天喜地扑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