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道歉。”他平静地说，顿了一下，又问：“这次回来了，还会走吗？”

“不走了，要走也会带你一起。”姜屿靠在他肩上，向他保证，“以后我们都不会分开了。”

这个洞穴不像明镜台秘境，两侧的石壁上没有能照明的灯笼花，离开蛛女储粮的地方后，越往前走，便只剩下浓郁的漆黑。

想起他的眼睛，姜屿没有迟疑，几乎是下意识将他抱紧了。

“你怎麽会找到这里来的？”

“委托。”谢知予背着她走在黑暗中，步伐虽缓，却走得稳稳当当，身体也没有如以往般发抖。

洞穴封闭不通风，又湿又冷，姜屿说话时呼出的气息带着热意，尽数洒在他颈侧。

他听见身后的人又问：“你还在天衍宗吗？”

“没有，谢无咎两年前死了，掌门已经换了人。”谢知予耐心将这些年发生的事都一一说给她听。

魔渊封印后，仙盟不必再每日殚精竭虑，终于抽出空来开始处理其他事宜。

审问谢无咎时，他自将当年庄园发生过的事情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沈清风也参与其中，两人皆被定下死罪。此事皆是个人所为，天衍宗与无剑山庄的名声并未因此受损。

无剑山庄本就是江家一手创立，沈清风出事后，山庄实权又回到了江晚菱手中。她已然解开心结，身体比从前康健，自小跟在老庄主身边耳濡目染，管理起来也是得心应手。

天衍宗则从几位长老里选出一位代理掌门，暂管宗门事宜。

长老们都听说了谢知予的事，他在最后关头选择以身祭魔渊，救了无数人性命，又是谢无咎的唯一亲传弟子，曾在仙盟大比夺得第一，实力有目共睹。

于情于理，掌门之位都该传给他，只是他无意于此，修养好身体后便离开宗门，三年间再也没回去过。

“你说要我等你，我一直都在南诏，等你回来找我。”

姜屿原本在专心听他说话，这会儿忽地觉出不对：“一直在南诏……那你是怎麽接的委托？”

谢知予淡淡说：“路上看到，就随手接了。”

除了各大仙门会收到委托外，各地官府有时也会收到寻常百姓的求助，再由专人整理后发布出去。

一般此类委托大多是由过路散修接下，只为一个“义”字，基本不收报酬。

谢知予会接委托本身就很奇怪，更不用说接的还是这种行侠仗义、只为做好事的委托。

姜屿还想再问些什麽，可迎面吹来一阵寒风，夹着冰凉潮湿的水汽，冻得她不由打了个哆嗦。

“好冷……”她抱着谢知予没撒手，擡头看了眼四周，漆黑不见五指，连脚下的路也看不清，不知何时才能走到尽头。

这种感觉让她觉得像行走在虚无中，仿佛周围一切都被黑暗吞噬消失了，压抑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她本能地抱紧了谢知予，依靠着他，听到他的呼吸声才能安心。

“还要走多久才能出去？”

“快了。”谢知予边说着，掌心贴在她腿侧，给她输了点灵力。

现在正是夏季，姜屿身上的衣裙其实不算单薄，但在这凉气嗖嗖的洞穴里就有点扛不住风了。

感受到自他掌心传来的热意，姜屿忍不住贴他更近，在他肩上埋起脸，喃喃道：“可是我怎麽觉得已经走了很久……”

若说是洞穴太深也不合理，毕竟其他人只比他们早离开小半刻钟而已，路上应该能听见他们的声音才对。

那大概只剩一种可能——

“我们是不是绕路了，为什麽还没有出去？”

谢知予踩过地面滚落的碎石子，靴底发出咯吱的细响。

“你感觉错了。”

“……”

姜屿按住他的肩膀探出头来：“你是不是故意的？”

谢知予失笑：“怎麽会。”

顿了顿，语调很慢，缓声道：“我看不见，自然走得慢一些。”

姜屿愣了下，就算再怀疑，可这个理由一出来，她便收了声，不再继续问下去了。

她俯下头，枕在谢知予肩上，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衣襟，闷闷地说：“我真的回来了，不是你在做梦。”

谢知予微微一顿，在黑暗中轻轻“嗯”了一声，随后继续往前走。

剩下的路走得很安静，两个人谁也没有再开口说话，但似乎有什麽在彼此间无声地融化了。

月光在洞口铺了薄薄一层，像结了一地的霜，仿佛一踩就会碎掉。

谢知予背着她踏过去，两人交叠的影子被拉长映在地上。

他偏过头，姜屿不知何时睡着了，攥着他衣襟的手指却没有松开半分。借着月色，他用目光细细描摹着她的面容，与“姜屿”几乎相差不大，但他还是找到了些细微的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