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秋矜持地伸出一爪，试了试他手指的抓感，确定没有变化，才屈尊降贵地跳到他手上。

她指点道：“这个叫上供，不叫投喂，因为你是我的……”

话说到一半，安秋有点说不下去了。

这个‘季折玉’像是端坐于庙里的神像，低头看着她的时候，如同神明正慈爱而怜悯地望着她，让她怎麽都说不出“你是我小弟”这种话。

感觉像是在亵渎他，但季折玉本身就是她小弟，现在只是气质变了，为什麽她会不好意思说出口？

安秋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答案，只觉自己动脑太过，羽毛都要炸了，于是连忙给自己梳梳毛缓解一下。

就在她梳理翅膀上正数第二根羽毛的时候，‘季折玉’突然开口。

“傻秋秋，话可不能乱说。”

他声音里含着笑意，宠溺包容，却又古怪地带着些悲悯：“你可知拥有我，要付出何种代价？”

安秋觉得他不对劲。

平时的季折玉不是这样的，虽然面上端的八风不动，但其实各种小情绪特别多，天天看着她发愁，好像她不是天才山雀，而是脑残山雀似的。

但现在的‘季折玉’眼里的忧愁全没了，似乎所有情绪也都消失不见，只剩下神明那般无悲无喜，唯有怜悯衆生。

让山雀特别难受。

而且，他及其不愿意叫她“秋秋”，都是特别有偶像包袱地喊“安秋”来着，似乎是觉得自己说叠字会显得幼稚，所以死活不肯喊。

安秋不太高兴地张开嘴，啄食着送到嘴边的口粮，继续对比新旧两个季折玉的区别。

还有，季折玉对上供这件事也一直颇有微词，怎麽可能不去吐槽这个，反而说什麽拥有他？

小弟的就是老大的，老大的还是老大的，这是妖族常识，季折玉怎麽会忘了？

所以，这个新‘季折玉’不对劲！

安秋猛然擡头，刚想质问，就对着他瞬间卡壳。

小弟突然变得特别有神明的气质，她不好意思对他挑刺了怎麽办？山雀在等，好急！

灵光一闪没有给她答案，安秋憋了好半天，才组织好语言。

“我觉得，你不像季折玉。”

她侧过脸盯着白雾缭绕的地面：“季折玉比你正常多了，你好奇怪呀！”

‘季折玉’失笑：“我只是‘我’的一部分，你若觉奇怪，也很正常。可还记得‘圣人斩三尸’之法？三尸可为自我、本我、超我的化身，也可化为善、恶与执念。如今的我，更接近于‘善’的概念，是正向神性的化身。”

他又开始说那些很拗口的东西，安秋非常不想听，但这些内容是在解答她的疑惑，所以她只能痛苦地认真听。

听了好半天，她终于想起来了——这不就是以前季折玉给她讲课的内容吗？

只不过她完全没去记，因为她以前想化形，现在想成为大妖，未来的梦想是成仙。

至于修成正果、得道成圣什麽的，对山雀来说太遥远了，暂时不在她的雀生规划之内。

安秋擡头看了看季折玉的化身，他正在无限包容而宠溺地看着她，周身散发着淩淩神光，几乎要闪瞎山雀的眼睛。

她又探头去看了看季折玉的本体。

不知不觉的，季折玉的化身带着她远离了本体，如今只能看见一个背影，显得十分可疑。

安秋警惕地问：“你为什麽突然出现？还有，你要带我去哪里？我都快看不见季折玉了。”

‘季折玉’安抚地揉了揉她的头毛：“我如今不方便说话，让化身来陪你，一是怕你寂寞，二是想对你说几句话。”

他眉头微蹙，却又很快舒展开，神情中仍旧没有一丝别的情绪，唯有包容与悲悯。

不只是对她的，还有对他自己的。

“你每日起床修炼，都要从我脸上踏过，我如何能不知？你白日找不到窝，只因每日以我的头发做窝，白日我并无缠绵床榻之恶习，你自然找不到。”

‘季折玉’又揉了揉她脑袋：“且你每日精力无限，哪来得疲惫之说？今日怎的如此暴躁，一言不合就抓我的发冠？”

他一口气说了一大长串，说完后极为清浅地笑了。

“方才有些着急，分出化身时思虑太过，倒令我必须向你传达这些。但不用觉得困扰，这些话，平日的我并不会说。”

安秋瞄他一眼，又盯回雾气缭绕的地面，很理解地说：“我懂的，你偶像包袱重，再想吐槽都要憋着。”

‘季折玉’笑叹着摇头：“平日的‘我’也太过了，如何能与你计较这些？”

什麽叫跟她计较这些？说得好像季折玉有多大度一样，他可会欺负山雀了，只不过她都欺负回来了，所以他们才能保持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