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夫人名叫万秀贞，早年是万家自小培养的女管事，后来和少爷相恋嫁进万家正式接管祖辈産业，强势一辈子的老夫人个头比万嘉宝还高大，一掌就将万嘉宝拍进胸口。

“瘦了瘦了，一点肉都不长，个子被压得更矮了。”

万嘉宝顿了顿，在周围百姓和军士揶揄的目光下臊红了脸：“娘，咱们先进去吧。”

及至万嘉宝的屋舍，万秀贞带来的一大队护卫便呼啦啦将车里的东西往下搬，一箱又一箱，从乍然洩出道缝隙都能看出满目珠光宝气，华丽豪奢。

“等等，娘，您这是干什麽？”

万秀贞轻飘飘扫了他一眼：“带了些你惯用的东西，我也不问你为什麽跑来这里做了个官，也不问这满大街说旗帜，单单就说你如今这屋子太小了吧。”

结果没一会护卫又擡着箱子出来了：“夫人，里面没位置放了。”

“没地方放了？你里面都堆着什麽？”万秀贞震惊地问万嘉宝，挥开他的手就要进去。

“娘，娘，等等……”万嘉宝头都大了，紧紧跟随。自己老娘怎麽一声不吭就跑来了，五十多岁的人了，行事风风火火的。

万秀贞直接看向里面，这是一进的一间瓦房，中间有个小院，一个人配上几个侍从是绰绰有余了。

老夫人推开一扇门，只见满屋都摆着博物架，从墙角堆到门口，架子上面摆着厚厚一叠木牌，中间有个孔洞，其上有红绳缠绕。

她扫了一眼——农桑永兴。

万嘉宝解释：“我现在还负责祭祀，不久后将有神明亲至农神，这些都是百姓们对农神娘娘的祝愿，所以全放在我这里。”

万秀贞再度推开一扇门——近乎相同的布局，一模一样的东西。

万嘉宝摸摸鼻子：“军中士卒也有。”

对面的门。

万嘉宝：“这是读书人抄录的典籍，他们习惯在书上加上谢语，我便花重金买了一份。”

最后再推门，总算是万嘉宝自己的房间了，可那是空间最窄小的耳房，堆了一张床，几案屏风后，剩下空閑的位置堆满了刚才侍卫搬进来的箱子，老夫人看着地上那特意留出来经过t的一道缝，忽然老泪纵横。

“娘！”万嘉宝大惊失色。

万夫人淡定地拿出手帕让万嘉宝拭泪，她轻声说：“我年过三十二才有你一子那年你爹风寒去世，当爹又当妈把你照顾长大，让你自小享遍天下富贵。你后来长大要去外地求学，我也应允，你屡试不中，我也不曾失望。如今，你回乡中途仅仅来信一封告知你来边关，我也替你说服族老。”

说着，这位老夫人拔高声音：“可现在，你住的这种地方，过的这种日子，瘦成这个样子，从为告知过你的亲娘，让她从来不知情况。万嘉宝啊万嘉宝，我生你下来就是为了让我难过的吗？”

万嘉宝扑通一声跪下来。

“听说你如今改了信奉，要去种田了？带我看看你现在折腾出一个什麽样来。”

“娘……”

“起来，带我看看你的成果。我万秀贞的儿子，可以软弱，但不能没种！”万秀贞暴喝一声。

于是万嘉宝带着他娘走遍阳城各个实验田地，根据地母之气所获取的知识，他堪测阳城各种地质，不止这里，城东荒天，城西山沟，统统都有他亲手丈量，脚步走过的痕迹。

经过选育的种子，发的嫩芽就是要比往年成长更好，加上他还帮助大家制作肥料，土地不再需要轮种肥田，往来时经过的农民百姓都对他笑脸相迎。

“万先生，又来看苗啦？”

“万先生，多亏你教我的方法，不然我的黍就活不下去了。”

“万先生要不要喝水啊，咦，老夫人，您是相看万先生吗，那你下手可真快啊，咱们这的媒婆都快把万先生家门槛踏破，他都没同意啊……”

万嘉宝恼怒道：“黄老二又是你，嘴巴不碎就不舒服是吧？”

待他再回过眼偷偷觑他老娘，看不出喜怒，只是步子迈大了，万嘉宝生怕她磕着碰着，只好疾步在身侧伸出手预备掺一把。

等全看完已经过去一上午，老太太精神还行，万嘉宝气喘如牛，弯着腰捶着腿。

“看你的模样，就这还祭祀农神呢，还不锻炼身体。”万秀贞白他一眼。

“啊，娘，您的意思是？”

“你老娘我要住下来，去找房子，要大一些，能把箱子全装下还有地落脚的。”老夫人背过身，没忍住笑起来。

好歹信了个神，倒是有担当起来，那她暂且就不对这个神明有所偏见吧。

*

六月中，宜祭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