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怀抱松开，男人的手扶着她的肩膀和脑袋，小心翼翼地，像是在摆放一件贵重的珍玩，将她平躺在凉席上，让她的脑袋沾着枕头，手放好，还把旁边散落的枕头盖在了她的肚子上。

江雨眼睛紧闭，呼吸均匀，根本不敢露出任何一丝破绽，只能感觉到他在一旁的书桌前，拿过桌上的笔，在纸上刷刷写了几行字，尔后离开了房间。

江雨悬着的心落了地，但还是不敢睁眼，直到听见脚步声在房子里走动，最后大门的关门声传来。

她这才敢睁开眼睛，刚才憋得大气不敢出，坐起身后她不由拍了拍心口。

桌面的纸上写着：“有事出差一趟，等我回来送你上学。”

落款是小叔叔，还有个今天的时间。

江雨：“……”

登时有些无力，倒在床上。

刚才她虽然是无意，但确实耍了个大流氓。

还好小叔叔觉得她一直是睡着的，他又出差了，见不到面，避免了尴尬。

可是，唉……

抱着他的感觉，是那麽美好，让人贪恋不舍，沉迷其中。

*

转眼到了出发前一天。

孟旭光原计划今天要赶回来，但客户临时有个出口订单想要合作，要等国外的客户过来说需求细则，这是个大订单，他不想错过。

他在电话里问江雨：“能不能推迟一天去学校，报到有两天时间，也能赶得到。”

江雨说：“没事的小叔叔，你先忙工作要紧，我可以跟同学一起出发。同学也有家长送，我们订的又是卧票，临时改签可能连座位票都没有。”

男人叹了口气，低低地问：“怨不怨小叔叔？”

“当然不会。”江雨爽朗道，“我们的列车是直达的，不用转车，又是卧铺，睡一觉就到了。”

电话里的人嗯了一声：“那麽路上注意安全，到学校了报个平安，等这个订单签成，小叔叔给你多点儿零花钱。”

“好。”

还是这个实在。

江雨坐过这种火车卧铺，现在的火车除了慢点儿，也没什麽不一样。

抵达首都后，她独自坐公交车抵达人大。

一路上看着车窗外的首都城市风光，疏朗、宽阔、大气，和一些古老的影视剧里的样子差不多，透着一股子古朴的味道。

1988年9月的这天，她拉着箱子，站在校门口。

大学，我来了。

……

*

大一上学期，江雨的课程比较轻松，先学基础公共课程，专业课很少，另外大学的活动十分丰富，她因为有过播音经验，加入了校广播社。

她对学习不曾松懈，也交了几个聊得来的本地朋友，跟着去过她们家里，长了长关于高知家庭的见识。

有男生对她表示过好感，请她吃饭，约她之类的，她都婉拒了，这时候绝大多数的同学都很单纯，即便是喜欢或追求，也不会做得太出格，江雨并没有感觉到有什麽不适。

有次宿舍卧谈，聊到了感情问题。

有人问：“江雨，老实交代啊，你拒绝这麽多男生，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江雨睁着眼睛，看着漆黑夜色中的天花板，说道：“是有个。”

哇的一声，大家都来劲儿了，纷纷追问是谁。

“说了你们也不认识，家里的。”

真的是“家里”的。

“老家的同学？哎那可以异地恋啊，平时写信，寒暑假见面，我也有同学这样。”有人鼓励道。

江雨很淡地道：“再说吧。”

这是个车马很慢的时代，写一封寄到他手上，至少要一个礼拜。一些联系变得无比珍贵，一些思念也显得无比悠长。

她给小叔叔写过几封信，寄过照片，彙报在学校里的学习、生活。那个男人只回过一封信，写得还巨简单，大概就是最近很忙，你在那边好好学习，天凉了，记得穿衣服……

这些话，他们在偶尔通电话的时候，他也会交代。但看在那手钢笔字飘逸无比的份上，江雨不跟他计较，哼。

几年前，打长途十分麻烦，得去邮电局排队，现在进步了，他们宿舍的宿管处就有能打长途的公用电话，就是贵。

约好时间通电话时，他的声音通过电流传达，更显得磁性动听。

打电话次数也不多，但有次，他沉沉地说：“我从来没有听过你的广播，但是听见你电话里的声音，很好听，像是在听广播。”

这差不多是他说过的最暧昧的话。

江雨在电话这端心中直跳，抿紧了唇……

*

日子过得十分快，尤其是入冬后，感觉才睁开双眼，天又黑了。

宿舍有个本地女孩，最喜欢从家里带饺子，但天寒地冻的，即便放在保温桶里，拎过来也变凉，于是她一回宿舍就用热水暖着，请大家吃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