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卖部外面，那个熟悉的身影正好在跟人说话，橘黄色灯光照映下，他的脸上浮现一层柔和的光晕。

江雨这才明白，并不是有人打电话给他，而是他通过这种方式把她叫下来。一步步靠近，在距离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擡头看着这个男人。

几个月未见，他似乎瘦了许多。

孟旭光跟聊天的那两个人点了一下头，转而看过来，看着这个有些怯意的人儿，淡声问：“怎麽不会叫人了？”

江雨心中一怔，却在疑惑，叫什麽呢？是叫小叔叔吗？还是叫……

“孟、孟叔叔。”她的声音停顿而低淡。

听得他身子微微一动，眼神有几分失落，用略带责备的声音说：“不会叫小叔叔了？嗯？”

江雨呆视于他，抿了下唇，尴尬地改口：“小叔叔。”

声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

男人叹了一口气，走上前来，江雨的身子不由自主稍稍后倾，这一小动作令他眉心t蹙起：“你是不是不打算认我这个小叔叔了？”

江雨有点儿不知如何回答，明明是他不认的。

“先上车吧，带你去吃饭。”他说。

“可是我吃过了。”

男人的忍耐度不断提升，声音不由拉长了一些：“我还没吃。”

江雨呆呆道：“哦，好吧。”

走向车门时，孟旭光跟那两个人说：“先走了，下回有空再聊。”

“好，你先忙，慢走。”

江雨坐在车里，看着夜色中的梧桐树不断掠过，耳际听见他的声音：

“什麽时候回来的？”

“28号。”

“下午去我公司找我了？”

“嗯，前台说你没在。”

“你前脚刚走，我就回去了。”

江雨：“我跟她说了明天会过去的。”

“怎麽知道我公司地址的？”

“问的邵副书记。”

……

閑聊几句，他又问：“真吃过了？”

“刚吃完，你就让人去找我了。”

“行吧，那就随便喝点儿汤。”

车停在一家餐馆外面，点了简单的菜后，他坐在对面，看着她，平静地笑。

江雨瞟了男人一眼，借着喝茶水，没有吭声。

有点儿奇怪，明明坐在面前的男人，从始至终，她都知道他俩没血缘关系，心理上却对他有着强烈的依赖，大概她还是习惯地把他当成小叔叔多一些，可以依赖的小叔叔。

现在他脱离了孟家，虽然没有改姓，可是大家都知道，某种法律关系上，他们已经不是叔侄了。

她便不能把他当小叔叔了。

这种身份的转变，让她觉得有些别扭，从前他们在一起吃了无数顿饭，即便不说话也觉得很自然，现在一旦安静下来，便感觉不舒服。

怎麽会这样呢？

“你一定有很多话想问吧，”男人朝他浅笑，“想问什麽都可以问，不用憋在心里。”

江雨手指微动，她是有好多话想问，然而真的坐在他面前了，却不知从何问起。

店里的菜炒得极快，他们还来不及说什麽话，一道青椒炒肉片菜，一份丝瓜蛋花汤和米饭便端上来了。

孟旭光无奈道：“你随便吃点儿，喝些汤，小叔叔忙了一天，可是饿坏了。”

“那你先吃饭吧。”江雨应声。

他嗯了一声，拿了一个碗给她舀汤。

现在并不适合问那些问题，二人在吃饭过程中，便只间或聊了些学校的事，直到结账离开。

饭馆外面是暗淡的夜色，路灯亮一盏坏一盏，江雨跟在他身后，看着他依旧挺拔的背影，浅色的衬衫包裹着看似清瘦，实则肌肉结实的身体，她在心中微吁。

对方仿佛能听见她心中的叹息，止住脚步，转身看了过来，眉心皱了皱：“一路上都是我在问你，你就没有什麽想问小叔叔的？”

他倒是把这个称呼叫得极顺口，江雨默然，终是开口：“其实也没什麽，就是觉得太突然了。”

“突然什麽？”他点了根烟，“小叔叔离开孟家太突然了？还是离开厂里自己干太突然了。”

“都有。”

“都有？”他笑着，手指夹走了烟，“前者我理解，后者怎麽突然了？不是你一直鼓励我出来干的麽？怎麽我出来了，你反而觉得突然？”

江雨说不上来，大概是亲自去他公司，听见大家叫他孟总，觉得身份上的转变，有些突兀吧。

见她头微微低垂，也不擡眼看他，男人吐出一团烟雾，伸手过来摸了一下她的脑袋，温和道：“我总是要出来的，不管是棉纺厂还是孟家，现在公司一堆事，我顾不了那麽多，也有很多东西不方便在电话里解释，就想等你回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