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菀终于缓过神来，她深呼一口气，将心头的情绪强行压抑。

她擡头，杏眸含泪的与李玄照四目对视。

“陛下说这些到底是何意？”

她不闪不避的迎着李玄照幽深的目光，声音微颤的道：t“陛下又要利用煜儿逼我妥协吗？”

林菀再不想跟他黏黏糊糊的纠缠不清，势必要跟他讲个清楚明白。

声声质问在耳旁回蕩，李玄照眼神骤然变得锐利。

他半晌未言，却始终定定的看着林菀。

过了好半晌，他似是轻叹一声，伸手抚上林菀的面颊，将她腮边的泪珠一一拭去。

“菀菀怎会这样想？”

李玄照沉稳的话语在她耳旁阵阵回响。

“朕绝无此意。”

“朕将这些带给菀菀，只求菀菀开心。”

林菀怔住，不敢相信李玄照竟毫无目的。

这不符合他的为人啊，他往日对她有一丝好，便要摆出一副施恩的模样，要她感激涕零呢。

如今这般，说只为她开心？这叫她怎能轻易相信？

李玄照定定看了她一会，忽而转身将桌上淩乱的画卷一一卷起，收拾起来。

他收拾的不紧不慢，林菀就在一旁看着，不明白他到底何意。

这是被她戳中了心思，恼羞成怒不给她看了？

这狗人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小气！

李玄照面色沉稳，缓缓将画卷一一收拾妥当。

末了，他转身看向林菀，沉声道，“着人给菀菀送回去，菀菀可仔细看。”

林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李玄照竟果真那麽无私？

这一切太不真实了，怎麽就叫她这般不敢置信呢！

李玄照面上浮现一丝笑意，看着她，再次问，“菀菀可开心？”

“若果真博菀菀一笑，一切便值了。”

林菀愣愣的看着李玄照波澜不惊的眼眸，只觉他变得好像不是他了。

这一切好像是在做梦，不会只是她的幻想吧。

直至侍从抱着一堆画卷，跟着林菀回到自己的宅院，林菀依旧觉得恍恍惚惚。

风乍起，从敞开的窗棂吹到室内，晃动窗边悬挂的小儿画卷，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林菀这才回过神来，她伸手拿起书案上的画卷，细细展开，仔细观摩。

过了好半晌，她才终于接受现实。

李玄照不仅没有因昨夜之事找她麻烦，还果真做了件好事。

不管怎麽样，此事确实叫她着实欢喜，至于李玄照是不是另有别的心思以退为进啥的，她拒绝深思！

只要不想，就是不存在！

.

李玄照看着林菀远去的身影，勾唇微笑。

他缓缓坐在窗边，为自己斟了一杯茶。

微风袭来，将茶水吹皱。

李玄照心头一片气定神閑，再无往日的烦忧。

自昨夜在小娘子床边看到那副悬挂的小儿画卷，他心里就明白，孩儿自始至终都是他最大筹码，端看他怎麽擅用。

他们早已骨血相容，密不可分，哪里是一句“一拍两散”能轻易分开的呢？

林菀是煜儿的阿娘，他是煜儿的阿耶，他们就是不可分离的一家人。

往日是他错了，从未在意过她的感受，总是自顾自的拿捏她，这才将她越推越远。

其实这就与与朝臣相处一个道理，每个臣子都有自己的脾气秉性，他在朝堂上能针对不同的人运用不同的手段，怎得在小娘子这里就这般傲慢了呢？

说到底还是他以往太过狂妄，懒得琢磨小娘子的心思。

如今回过神来，为时不晚。

堵不如疏，逼不如放，以退为进罢了，小娘子的心哪里有那麽难琢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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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菀的心, 乱糟糟的，总觉得李玄照似乎另有目的，然而他却一直没有什麽异常的表现。

说来奇怪, 自上次李玄照赠予她许多煜儿画卷后, 他们并没有见过很多次。

然而每一次相遇, 李玄照都会向她娓娓讲述诸多煜儿生活的趣事, 叫她脚步一时挪不动，不知不觉就跟他相处很久……

他并没有再强迫她，要走要留皆随她意, 也没有日日都唤她前去。

可是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是一日日变得不一样了。

直至有一日，林菀听李玄照讲述的场景入了神，面带惆怅, 遗憾自己没有亲眼看到孩儿蹒跚学步的画面。

李玄照微微一笑，当即展开纸张，亲自作画，将方才讲述的画面挥洒而出, 边画边道。

“煜儿方会站立时，非要自己走，很快就摔倒了, 哭喊要‘阿娘’抱……”

林菀捧着新鲜出炉的画, 看着画中小儿啼哭的模样，杏眸又陇上一层水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