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几个小内监出去守着，等人都走了，沈闫才淡淡看向鹊枝和折桂。

他道：“娘娘的身体，你们天天贴身伺候都该是清楚的。”

“娘娘如今可算不得是个康健的身体，瞧你们还算忠心，也是该告诉你们，娘娘如今服用那毒虫内胆，并非万事大吉了。还有送天青的毒，迟早是要解掉的。毒虫内胆是以毒攻毒的法子，送天青的毒解掉之后，还要想办法将毒虫内胆的湿寒之毒引出来才成。”

沈闫说了几句话，两个丫头惊得眼睛都瞪大了。

沈闫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才道：“所以我叫你们小心伺候。从前就说了，不可让太后娘娘生病。如今还是这个话，一定要让太后娘娘身心舒畅，才不至于叫她体内的毒被惊动在身体之内乱窜。”

沈闫说完，便要往殿内去，听见脚步声，回头一瞧，是两个丫头下意识跟上来了。

他拧眉道：“你们不必进来。有我在，足以伺候娘娘安好。你们便在外守着，好好想想我说的话。”

沈闫果然得以一个人进了寝殿。

这些时日风雨交加的，倒是将暑热的天变得跟秋日似的。

白天不热，晚上有了些凉意的风一吹，更是满殿清凉。

因此寝殿内珠帘层层放下，为了通风和不至于内室闷热，外头的门和窗扇都是虚掩的。

沈闫穿过几道珠帘，已经听不到外头的声响了，越走进床榻，越能听见帷幔之中若隐若现的动静。

撩开床榻边上的帷帐，沈闫小心翼翼的上了床榻，太后娘娘鬓发散乱，以一种极没有安全感的方式蜷缩着，似乎还在小声的哭泣着。

沈闫心中顿时涌起许多难言的滋味来。

他见过多少太后娘娘私底下的模样，唯有这个模样最是令他心疼，恨不得把心捧出来，给她造出最柔软舒适的栖居之地，好让这尊贵的人儿，让这挑剔的小姑娘高高兴兴的过日子。

他身上尖锐的东西都卸下了，只穿着雪白的内衫，从后头缓缓的拢过去，轻轻的，又以绝对占.有安抚的姿态抱住了喃喃喊热的越襄。

“臣身上凉。请娘娘抱住臣。”

可他身上怎麽可能真的是凉的？

反而是怀里的娇小身躯，那细嫩的手臂就好像是最温润的沁凉玉佩，羊脂玉般细腻的触感，分明凉的那个是越襄才对。

越襄她不是身上热，是心里热。

身上的被褥都被她踢掉了，里衣牵扯的乱七八糟的。这样夜凉如水的境地里，她分明是不会热的。

是多日不得安睡牵动了身体里的毒素，以至于毒素躁动，才会觉得很热。

这都将近大半年了，小太后的身体在毒素的侵蚀下，一直都是维持着微妙的平衡，越襄在不用瘾药后，也是在努力维持着微妙的生物平衡。

但因为这些时日连续不断的噩梦和心念耗损，才压不住这些毒素，深陷噩梦之中不能自拔。

这叫什麽？这就是平日里压抑克制太久了，关键时刻平衡被打破了，那个挟制她自己的东西被用完了，情绪和生理上的不适一起反扑和反噬了她。

吻泪

陷在梦魇之中的越襄本能的寻找能够解自己心中燥热的地方。

她脸上还挂着泪痕, 就在沈闫话音尚未落下的时候转身，伸臂抱住了自后抱住她的沈闫。

两个人成了拥抱的姿势。

越襄身形纤细娇小些，几乎是被沈闫拢在怀中的姿态, 她的脸甚至埋在沈闫的颈窝里轻轻的蹭了蹭。

沈闫何曾见过太后娘娘这样柔软的模样？

他不由得想起库房里那明灭烛火边的深吻，如果是现在的太后娘娘，那个吻大概更不知是如何的美妙了。

这样的梦魇和哭泣，好像就因为多了一个人的陪伴而减轻了。

梦中的无助都被无端的打断了, 噩梦终止，混沌的思绪终于能够连上了线, 越襄挂着满面的冰凉的眼泪从噩梦中醒过来。

一醒来，就在暖意融融的眸光下望进了近在咫尺的沈闫的眼眸之中。

那幽深似海的眸光里有灿烂的色彩, 人间的烟火气, 俗世的人情往来，情韵波澜的缠绵，都在告诉她，这里不再是需要独自承受的鬼魅世界。

“你放肆。”越襄沙哑的声音毫无威慑力。

她甚至本身都没有什麽力气，也无法推动将她紧紧抱在怀中的沈闫。

沈闫道：“臣只知道, 娘娘需要臣。”

“臣若不来, 娘娘还要执意在这梦魇之中困上几日？”

“娘娘与臣之间, 便只能公私分明，不能私相授受了？”

越襄实在是没有力气挣扎了。

而这些时日这样的安睡不好，叫她的身心也受到了一些折磨，身心俱疲的太后娘娘本来就没有什麽用的反抗现在更是用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