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襄眨了眨眼，瞧了他好一会儿，沈闫都随着她看，她也真是不客气的凝视了他好一会儿。

才挑眉说：“你脸色不好。倒不像是生病，像是失血过多的样子。”

劳累了会是这个脸色吗？越襄总觉得沈闫不至如此。

他的脸色实在是和昨日大不一样。什麽病能把人折磨的一夜之间就大变样了？

沈闫轻轻一笑：“臣就是生病。娘娘多虑了。”

越襄摇了摇头，指尖摸了摸下巴，全然不为沈闫的话所动：“不对。你不像是生病，倒像是受伤失血过多。先前试药的时候，你都没有这麽虚弱的。”

也就是之前两个人还隔着一层窗户纸没捅破的时候，沈闫呕血也不见这个样子。后来能洩出来，沈闫就更没有这个样子了。

越襄坚定自己的判断，甚至贴过去轻轻闻了闻沈闫的颈侧，她皱眉道，“你身上有血腥味。你是不是受伤了？”

拜这个时代所赐，越襄如今也能分辨出新鲜的血腥气味了。

沈闫还是笑，还伸手握住了她的肩头，轻声含笑：“娘娘，别乱想。娘娘若是想要，等臣好了，便什麽都由着娘娘的。现如今，娘娘就容臣歇两日。”

他这个样子真是不对劲。

甚至为了转移话题不让越襄多想，这人转头就过来封住了她的唇舌，是一个深深的吻。

而偏偏是这个吻暴露了他。

他身上有药味，还有很重的血腥味。越襄自己病多了毒多了，偏偏从他那里尝到的是受伤之后的虚弱，才不是什麽生病。

他像是不愿意叫她碰到他的腹部，一直在护着，尽量避免她的察觉。

越襄抿唇，手就直接放在沈闫的衣襟上了：“沈闫，你说不说？不说我自己脱掉了。”

她的手肘还有意无意的放在他的腹部，主打的就是一个不从就威胁。

沈闫还和她嬉皮笑脸的：“娘娘这是要强迫臣了？”

越襄冷哼一声，不和他绕圈子了，随手抓住他的手腕，这手就奔着衣襟去了。这时节的衣裳又不多，随手扯两下就到底了。

何况这人本来也没有将衣带系的多紧。

但大概是碰到了他的胸骨，叫他瑟缩了一下，他一躲，就牵扯到了底下，忍不住嘶了一声，越襄就不敢动了。

还很担心的望着沈闫：“真受伤了？谁伤的你？”

沈闫擡眸望去，太后娘娘一眼的水润潋滟，那眸中的担忧不是作假。他真喜欢看见她这样的神态，仿佛自己在她的心中也刻下了一些印记。

实在舍不得太后娘娘着急。

沈闫自己主动解开了剩下半边的衣裳系带，将小腹下的伤口给越襄看。

她都闻到了自己身上的血腥气，让她乱想还不如让她亲眼看一看，再藏下去，似乎也没有什麽意义了。

况且他的身上，又有哪里是她没有瞧过的呢？

迟早是要给她看见的。他满心欢喜的想要告诉她，也希望她为他高兴。

越襄看见那整齐的刀口，创面显然是缝合后上过药了，还在愈合，没有渗血。但是怎麽看都怎麽不像是受伤。

谁家刺杀会有这麽整齐的断面啊。再说了，这伤口看起来就很深，她没来由的就想起，这不是受伤，像是做过一场手术。

对上越襄的眼神，沈闫微微一笑，将那伤口重新包扎起来，也不能弄得太紧，毕竟是要换药的。

他缓了一会儿心神，才目光跃动摇曳的望着越襄：“娘娘心疼臣的出身，臣自己也不甘永远只是如此。”

“臣小时候承受的撕心裂肺之痛，别人都还懵懵懂懂的，臣却深知自己坠入了无边深渊，可能此生再也见不到光亮。但臣偏偏不信命，也不肯认命，臣要自己爬起来。”

越襄一直都知道沈闫是如此性情，只是头一回听他肯讲出来。

想起自己方才所见的伤口，心中一阵恐慌：“你要做什麽？”

沈闫却笑起来，那笑容满是心酸与坎坷，却足以照亮这昏暗的屋子。

他跌跌撞撞地说：“臣在这宫中，听过无数话语，说的最多的，便是沈公公与衆不同，生的比寻常太监要高大健壮些。臣就活得像个男人似的。人人都想得到臣，玩.弄臣。”

“无人在意臣心中究竟想要的是什麽。臣将娘娘引为知己，娘娘知道臣心里想要的是什麽吗？”

他带着一身的血腥气，这样咄咄逼问越襄。

明明虚弱的是他，却好似裹挟着一身的风霜大雪击溃了这满室的湿重水气。

越襄便想起，那些他们曾经亲密的时刻里，沈闫大逆不道的压着她，哪怕没有那个东西，他的动作，他的行为都在表述，他原本该是个男人，而非一个不男不女的太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