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很多人都说我是杀人犯的儿子，连话都不敢跟我说，生怕我那天也突然发疯，但我不在乎，反而觉得很痛快。”

心里的戾气翻涌，裴郁几乎无法克制。

听到裴郁的这话，云音猛地擡起头，撞进他宛如深渊的双眸。

瞳孔极黑，不见一点亮色。

和裴郁相处那麽长时间，裴郁大多数时候是淡然的，极少数心情不好的时候，也只是冷漠了一点。

此刻，像这样毫不掩饰的暴戾阴郁，云音却是第一次见到。

这样的裴郁对她来说太过陌生。

“阿郁。”

云音抿了抿唇，握住了他的手，小声说道：“这不是你的问题。”

裴郁双目轻阖，不知道过了多久，他问云音：“你想不想知道……她为什麽会自杀？”

云音一愣，很快就反应过来裴郁口中的“她”指的是他的母亲。

她犹豫着问：“可以吗？”

“如果你不想说，也没关系的。”

裴郁掀开眼帘，口吻平淡，“没什麽不可以。”

她总归是要知道的。

曾经的过往就像是电影一样在他的面前浮现，裴郁想起了以前的那些记忆。

一个再美丽的女人只要陷入癫狂，也会变得很难看，他的母亲岑溪也不例外。

岑溪在怀有他的时候就患有了双向情感障碍，一直到了他十二岁终于忍不住跳楼自杀了。

起初岑溪抱着他想要和他一起跳楼，但到了临近那一刻，岑溪放开了他。

而裴郁的父亲并不是什麽好人，年轻时凭借着一副好皮囊哄骗了他的母亲，结婚后本性暴露，吃喝嫖赌，甚至到了后面还会家暴。

岑溪想离婚却发现晚了，因为她怀孕了，在清水镇这个小地方，人们的思想都很封闭，连她的父母都叫她忍。

男人成家有了孩子，就会变好了。

岑溪信了，怀着这个希望生下了裴郁，但那个男人并没有变好，反而愈加变本加厉。

她想要离婚，无数人都不停劝她，孩子都有了，为了孩子再忍忍吧。

这一忍就是十多年，终于岑溪忍不下去，她跳楼了。

“……她受不了现在的生活，也无法挣脱。”裴郁顿了一下，几乎听不出什麽情绪的波动起伏，“所以她选择了自杀。”

“阿郁，我不想听了。”云音颤着声音说道。

裴郁垂眸望了她许久，低声问道：“吓到了？”

“啊？”云音摇摇头，“没有，我只是……”

她知道裴郁年少的经历不太好，但却想到会是这样，云音不知道该说什麽，只是很难过。

她不知想到什麽，怔怔地望了裴郁很久，忽然擡手抱住了他。

裴郁低下头，“怎麽了？”

云音摇摇头，没有说话，过了很久才闷声问他：“当时你害怕吗？”

“害怕？”

裴郁眸色暗了暗，嗓音很低：“不记得了。”

“骗人。”云音仰头看他，目光很专注，“你当时肯定很害怕。”

他害怕吗？

裴郁问自己。

许久后，他说：“或许吧。”

或许当时是害怕的，但隔了那麽长时间，他已经忘记了。

这麽多年来，他甚至已经忘记了害怕的感觉，因为没有软肋，所以无所畏惧。

但现在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裴郁看着抱着自己的人，伸手在她眼尾抚摸了下，指尖潮湿。

“怎麽哭了？”

云音把他抱得很紧，声线颤抖着：“心里很难受。”

“已经过去了。”裴郁的声音很低，他擡起一只手，揽在云音腰间，缓缓地收紧力道。

她的眼泪为他而流。

—

房间安静了下来。

“阿音。”

云音茫然地擡眸看她

裴郁说：“我喜欢你。”

云音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表白弄得愣住了，也不哭了，泪水还在眼眶里打转，眼眶红红地看着他，像只可怜巴巴的小兔子。

这是裴郁的第二次表白，云音以为经历过第一次，自己就不会那麽慌乱和无措。

但实际上，她清晰地感受到胸腔里的心跳比第一次还要快。

因为她喜欢上了眼前这个人，所以听到他的过去，才会如此难受。

比第一次表白时，还要喜欢。

这一刻，她不想逃避。

也不想说：“裴郁，你别喜欢我了。”

但此时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麽来回应他。

在云音愣神之际，裴郁靠近她，声音压得很低，贴着她的耳边，语气笃定：“我知道的，你喜欢我。”

她的心髒再次剧烈跳动起来。

“我……”

裴郁擡起她的下巴，他的动作很强势，云音没有一丝反抗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