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医生。”半晌后，男人缓缓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

他侧眸看了一眼窗外还在纷纷扬扬下着的雪，眸色幽暗。

……

外面的雪下了一晚上，已经积起来了，以前京市的雪都是落下即融化，立马不见了蹤影，像这样大的雪，是十分少见的。

云音从手术室出来就被送到特护病房进行后续的观察，还不能马上进行探望。

翌日，阳光明媚。

病房里光线很好，白色的窗纱正随着微风轻轻摇曳，云音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安睡着，氧气罩已经摘了，露出精致却苍白的面容。

此时，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映在她的脸上，显得格外的恬静和柔和。

裴郁沉默地走到床边，握住云音的手，感受透过皮肤传来的温热体温，脑海里一直紧绷着的弦才微微松了些，紧拧的眉心在面对她时也舒展开来。

他漆黑的眼眸紧紧地盯着她，生怕她下一秒就在他眼前消失不见。

裴郁就这样盯着她看，不知过了多久，只见床上的人头微微动了动，睫毛也跟着颤动了一下，随后慢慢地睁开了眼。

裴郁紧紧盯着她，眼睛一眨不眨的，见她目光一片茫然，心头骤然一紧。

她是他的阿音吗？

云音茫然的眼神，在看到裴郁时，顿时焕发了新的生机和光亮。

两人四目相对，只是一眼，几乎都看进了彼此的心底里。

云音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片刻，虚弱地伸出了手，朝他做了个“要抱抱”的姿势。

裴郁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缓缓俯身，像之前无数次一样，伸手把云音抱进怀中，怕碰到她的伤口，他不敢抱得太用力，只是手臂的颤抖说明了他的不平静。

“我现在很好。”云音的声音有点哑，做了一场那麽大的手术，经历过生死，她却说自己很好。

然而一旁的检测器却突兀地响了起来，这是用来检测病人生命体征，如果不在正常指标範围之内，就会报警提示。

裴郁想说什麽，此时岳医生带着两个护士快步走了进来，对她进行检查询问。

检查时，裴郁的视线却落在云音的胸口处，那里覆着白色的纱布，随着云音说话的呼吸轻轻起伏着。

即使看不见，也能想象那里覆着一个个可怖的伤口，是决定云音生死的地方。

“还好，就是心髒跳得有些快，注意这期间切忌情绪波动过大。”岳医生检查完，转头对两人说道，“其他没什麽大问题，再观察两天如果没出现什麽特殊情况，基本上就不要紧了。

“好的，谢谢岳医生。”

“不用谢。”岳医生挥了挥手，又叮嘱一些注意事项，才带着护士离开了病房。

此时，病房又重新恢複了安静。

裴郁坐在床边，云音没有听从医嘱躺下休息，而是起身很小心地靠近裴郁，仰头看他，声音沙哑：“阿郁，你亲亲我。”

裴郁闻言顿了下，下一秒就俯身下去，不带任何欲望，无比珍重地吻在了云音的眉心。

这个吻仅仅停留了短暂的几秒钟，随后裴郁缓缓起身，同时，云音看见他的眼眶格外的红，眼里都是红血丝。

云音擡手抚上他的眼尾，轻声问道：“我做手术是不是做了很久？”

裴郁：“不久。”

云音手指一顿，突然开口：“我没有忘记。”

裴郁眸色一暗：“什麽？”

云音慢慢地回答：“我没有忘记答应你的事。”

裴郁眼睑低垂，看不出情绪。

紧接着，她又说：“我会永远留在你身边，我没有食言。”

裴郁什麽都没说，薄唇紧抿，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云音摸上他的脸，很认真地安抚道：“你别怕，我现在很好，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许久后，裴郁问她，表情执拗：“哪里也不去？”

云音点头，“嗯，哪里也不去。”

沉吟思索了片刻，云音又轻轻地说：“想去看雪山，大海，还有滑雪，潜水。你答应我，会陪我去的。”

裴郁没有吭声，在他的平静神色之下，隐藏在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翻涌不息，激烈到极致。

须臾后，他嗓音喑哑：“陪你去，只要你在我身边。”

说完，俯身将人拥入在怀中。

他很喜欢抱云音，平时回来一看见她就要抱着她，甚至连睡觉，也不舍得松开手。

再多的阴郁与戾气，裴郁只要看t见她、抱住她，都会烟消云散。

这一刻也不例外。

只是失而複得，让他无法平静，裴郁想紧紧抱住她，将她融入自己的骨血中，但又害怕自己的怀抱让她不舒服，只能死死地克制住那汹涌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