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却哽在喉间，难以发出半点声息。

见少年迟迟没有反应，安宁的泪水终于滑落, 如断了线的珍珠，一滴滴坠落在少年的肩头。

温热的泪珠迅速被寒风带走，却留下了一片湿润, 悄然渗透入少年心间。

“顾淮之, ”安宁的声音很轻, 也有些颤：“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没记起顾淮之是谁时，她对他‘死而複生’这件事，并没有多大感触。

甚至说，连好奇心都没有。

但此时此刻, 在恢複记忆后，再见到他时，她心底那些委屈与庆幸却是一点点攀升了上来。

听出少女的哭腔, 顾淮之的心犹如被针刺般微痛, 终于有了点反应。

他缓缓擡起左手, 指尖带着几分迟疑，抚上少女的竹叶青镶金丝飞凤纹大毛斗篷。

而后，他手上的力道渐渐加重，一点一点收紧，将她的腰身与自己贴得更近了些。

感到少女的身子正起伏着，顾淮之的喉咙滚了滚，带着几分沙哑与心疼：“阿宁...”

他轻轻将下巴抵在她的肩上，熟悉的香气让他心中一阵酸楚，无数回忆涌上心头，几乎让他难以自持。

他眸光漆黑，含着柔润的水色，低声安慰道：“阿宁，别哭了。”

一衆小厮面面相觑，唇角一抽一抽的，却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来。

他们何时见过他们公子这麽温柔的模样？

安宁原本只是无声地哭，听见这话，却是不由得抽泣出声：“顾淮之，你一年以来...究竟去哪了？”

他究竟去了哪里，才会一直杳无音讯，连一封信都不给她写。

倘若他能给她写一封信，她或许还能早点想起来，而不是看着那些旧物，心感困惑。

顾淮之神色一顿，并未直接回答，而是轻轻拍着她的背，一边安抚她，一边温声问道：“阿宁，你...真的想起来了？”

安宁依偎在少年的怀里，感受着他强有力的心跳，轻轻‘嗯’了一声，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几滴泪珠。

她记得那日，她唤了顾淮之好几声，他都没有作答。

而后，她想起身查探他的状况，但却忽觉头晕目眩，昏昏欲睡。

再次醒来时，她已经回到上京，记忆却空了一块。

这总不能是顾淮之搞得鬼，她还没听过这世上有谁能操控人的记忆。

不过，她从医书上看到过，若是一个人受了创伤，有几率忘记那个令她受伤之人。

她现在明白了，恐怕是当时她以为顾淮之死了，才会将那件事全然忘却。

不过...那日她怎会感到困倦不已？

听到肯定的答複，顾淮之的心情一瞬之间登上云端。

他的身子往后靠了靠，以便看清少女的面容。

她似乎未施粉黛，白净的面庞染上了点点红晕，如同春樱初绽，脸颊上还挂着两串泪珠，清澈如泉的眸子也是水光粼粼的。

顾淮之不禁伸手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将她的泪水缓慢擦去。

紧接着，他的眼神落在她额间的纱布上，嗓音中满是心疼与愧疚：“阿宁，伤口疼不疼？”

都是他没护好她，打个雪仗都能让她被人砸晕。

他倒是想好好教训一下那个小屁孩，但想及他是心上人的表弟，又不敢多说什麽。

少年有点粗粝冰凉的指腹还停留在她的脸颊，两人的目光交彙，安宁　的抽泣声渐渐低了下来。

她愣了良久，方才摇了摇头。

昨夜顾淮之对她的细心呵护，她都看在眼里。

除去最后一刻那个大雪球，顾淮之没让她身上沾染一点雪。

先前她只觉有些羞赧，但此刻回想起来，心底却不禁泛起一丝丝甜。

感到少年的大掌又放回了自己的腰身，安宁陡然回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便想往后退，离开少年的怀抱。

然而，顾淮之眸光一沉，却是不乐意了。

他一把将她往自己怀中再带了带，唇边的笑意终于再也止不住：“阿宁，你想我了。”

他这番话说得笃定，全然不容置疑。

她也同样一直在想他，足够了。

安宁脸颊一烫，慌忙垂下眼去，“没...”

顾淮之眼里的笑意分毫未减，还似乎更加浓烈，他的目光柔和落在少女的浅粉脸颊，认真道：“阿宁，我也很想你。”

她的出现就好比冬日的一抹暖阳，将他心底那几片阴霾驱尽数散开来。

安宁心中涌起羞赧，稍稍偏过头，避开那撩人的痒意，但却忍不住侧眸，望向少年俊美的面容。

顾淮之的目光似是蕴含着浓稠得化不开的情意。

没想到，他如今就连说情话都这般手到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