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婉摸着他的小脸，看着面前还有些孩子气的允炳，总会不自觉想到他日后长大的模样。

“我听小月说，允炳这些日子用膳用得很好，功课也做得很好，我们允炳也长大了。”

允炳低着头：“朕不是小孩子了，朕以后会保护姑母，不让姑母操心，也不让姑母生病。”

云婉忍不住笑了，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脸。

她擡起头，本来想让许世深过来诊脉，正好看见孟煜站在窗t边，目光深深望着她。

不过几日没见，他身上似乎多了几分威严，人也看着越发沉稳了。

云婉默不作声地移开目光，对许世深道：“和陛下去寝殿吧，好好给陛下诊脉。”

许世深行礼应下，路过孟煜身边的时候，擡手朝他行了礼。

孟煜微微颔首，目光从始至终一直盯着云婉。

许世深瞥了眼他，跟着小皇帝走出寝殿。

走到门口的时候，许世深站住脚步，默默转头看向屋里。

云婉坐在榻上，敛着眼眸不说话，孟煜站在窗边看着她，绛色官袍在阳光下鲜豔夺目。

屋里寂静如斯，谁也没有开口说话，两个人之间气氛明显有些奇怪。

许世深正在想着，忽然听见裳玉唤他，于是她连忙走出去。

身后的门也被裳玉关上。

云婉看着自己的手指，耳边只有如同擂鼓的心跳，吵得她有些心烦。

“孟大人有事，直说便是。”

声音轻柔却冷冰冰的，听不出什麽情绪。

耳边响起脚步声，她看见孟煜走到榻前，鲜红的官袍闯入眼帘。

云婉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望着里侧的床榻，不想去看他。

“有公事，也有私事。”

孟煜问她：“殿下想先听哪个？”

“公事吧。”云婉似乎放松了些，身子靠在后面的软垫上，“案子查明白了？”

孟煜顿了一会儿，才道：“还没有，案子还在审查中，只是内阁现在少了两名阁臣，郑首辅也不在，很多事情无法及时处理。”

云婉听出这话的意思，点头道：“首辅大人年纪大了，这次不管案子结果如何，都是时候该致仕了。”

她看向孟煜：“内阁不能没有首辅，如今最合适的人选，自然是孟大人了。”

孟煜眼眸颤了下，听见云婉道：“旨意我已经拟好了，明日会颁布下去，次辅会由顾大人担任，你们二人日后要好好辅佐陛下。”

云婉说完，看见孟煜站着没动，也没有行礼谢恩。

她觉得有些奇怪：“怎麽了，旨意有什麽问题吗？”

孟煜擡眸看向她，声音低沉：“我还有件私事。”

云婉心头一跳，隐约感觉到他要说什麽。

“之前在成山的时候，你问我的话，还没有给你答複。”

孟煜盯着她，喉咙有些发紧：“我愿意和……”

“别说了。”

云婉蓦地打断他：“别说了，孟煜，我不想听。”

孟煜微微怔松：“为什麽？”

余光里，云婉看见他的官袍微微晃动着。

她闭上眼睛，用力攥紧自己的手指：“因为晚了。”

“那些话……不作数了。”

首辅

自从几日前, 孟煜正式担任首辅，朝堂里的风向明显就变了。

郑邵致仕在家, 身上还背着隐田的案子，谁都知道他很难再回到朝堂，于是纷纷开始向新首辅示好。

作为内阁和朝堂上的红人，先是顺利推行新政清田，之后又查出隐田和残害官员的命案，孟煜一时风头正盛，府宅的门槛都快被人踏破了。

孟煜干脆闭门谢客, 不受任何贺礼，甚至几乎住在内阁的直房里，连府宅都不回。

前段日子堆积的事情, 孟煜和顾逸明一开始着手处理起来, 才发现如今内阁的人手严重不足。

内阁的人本来就不多, 郑邵和高子奇都被牵连弹劾, 剩下的几人原先也都是郑邵的党羽。

孟煜动作更是迅速，很快拟好折子，举荐杨慎廷、苏明昌等人进入内阁, 云婉连折子都没看就点了头。

此时临近秋闱，朝堂里即将进入新人，谁都看得出来这必然又是一次大换血, 看着这位新首辅雷厉风行的架势, 大家心里都有些惴惴不安。

唯独除了后宫。

孟煜被提为首辅后, 云婉彻底当上甩手掌柜，无论什麽事都往内阁堆, 几乎什麽都不管，甚至连朝也不上了。

小月偶尔还会担心, 云婉心里却踏实得很。

孟煜不见得是她的良人，但肯定是大梁社稷的顶梁柱。

云婉每日待在寝殿里，小月和裳玉怕她累，平时不让她出门，只在屋里静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