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遍地都是骨头[西幻](18)
作者:拖到下雪先吧 阅读记录
原渔终于将视线移到少年的脸上,弯起指节轻轻敲了一下他的脑袋,有些哭笑不得:“你在说什麽傻话,我怎麽可能拿你当试验品来找出路,你难道不会痛的吗?”
声音稍稍擡高了些,也并没有什麽关切的意味,可这句话却轻而易举让阿布红了眼眶。
他好像,从来都没有被人这般担心过。自他有记忆以来,老乞丐总爱将“生死有命”这一句话挂在嘴边,毕竟他们这种人,光是活下来就已经是很费劲了。
终日食不果腹,浑浑噩噩地艰难度过一日又一日,完全看不到一点希望。
所以“担心”这种情绪,对于老乞丐和他而言,都是多余而奢侈的。
毕竟一旦生了病,只能用破布裹住身躯,随意地抛在城外的乱葬区中,再也没有其它办法。
当时被按在祭祀台的那一刻,周围人潮汹涌,几百道目光都投到他的身上,耳边有不绝于耳的祈祷声,有人群中传来的窃窃私语声,也有大祭司不耐烦的催促声。
可唯独没有一个人开口询问他一声:“你难道不会痛的吗?”
只有这位由猫化作人的小姐,会怜悯地抚摸着用他的骨骸做成的骨铃,也会担心他到底会不会痛。
她十分真切地,将他当成一个活生生的人来对待。而不是在那些贵族眼里,可以肆意践踏的卑贱蝼蚁。
“小姐,”少年的嗓音很清冽,“只要是你想的话,我可以去做的。”
虽然他也会痛,但他更不愿意看到她眼眸里出现沮丧的情绪。
原渔只觉得眼前人实在过于执拗:“好吧,我已经不想出去了,我想留在这里查线索。”
她深深叹了一口气,见他神情竟然显出卑微与委屈,沉默半晌,只能干巴巴地转移话题:
“你知道吗?我们如今这种被困在某个地方的状态,按照一种说法就是,我们成了这里的地缚灵,灵魂被束缚限制到这里,不能自由自在地飘到外面。”
她扯出一抹敷衍的笑,见少年似乎不再执着于要以身犯险助她离开,才準备飘回城堡里。
“嗒嗒嗒——”
不远处传来的马蹄声却让原渔有些诧异:“是神明殿下改变主意回来了吗?”她眼睛都发亮了。
可惜来者并不是维兰瑟,而是前些天有过一面之缘的女爵和她迎娶的第五任伴侣。
“啧啧啧,”原渔虽然有点意外,但也能理解,“他俩估计是真觉得自家小孩被绑到了这里吧。”
*
庄园的主人都已离开古雾城,目前可以招待他们的,唯有管家莉兹。
她站在门口,依旧将发髻高盘起来,脸庞轮廓线条利落,透着一股干练劲,温和地向刚下马车的客人行一个标準的礼节。
“已经接到主人的口信,提前为两位贵客备好了房间,请先随我上三楼稍作修整。”
一旁的侍者从车夫手里接过行李,埃佩西女爵戴着顶黑色麻纱礼帽,帽檐下的浅棕色眼睛尖锐地扫视着周围,原渔却注意到她薄纱下的面容有些浮肿,看起来似乎是这些时日睡得不太好。
“我闻到了杏仁糖的香气!”原渔也不再关注他们,顺着这股味道飘去厨房里,看到主厨与其他几位厨师正娴熟地将旁边堆砌如山的新鲜动物皮肉处理好,甜点师则站在充满甜腻糖浆气息的明亮隔间里专注地制作着天鹅形状的糖雕塑。
“小姐,你看到了吗,角落里挂着好多野兔肉。”
阿布从来都不知道有钱人的家庭厨房是什麽样子的,今日见识到之后,他忍不住发出惊叹:“这里比神庙的露天庭院都要大,里面的食物都够我吃上一辈子了。”
原渔本来还兴味盎然地和仰起优美脖颈的天鹅脑袋大眼睁小眼,看到他眼巴巴地望着用铁鈎悬挂在墙边的一只只兔子,有点失笑:“占了半张餐桌那麽大的烤野猪摆在你眼前,你居然只注意到这些?”
阿布露出一丝不自在的神色:“这里有好多兔脚,”他一眼就注意到了。
“兔脚有什麽好看的?”原渔眨巴眨巴眼睛,不太理解。
“小姐从前没有听说过幸运兔脚的说法吗?”见她连绿眸里都透着迷茫,少年弯起眼睛,温声解释,“在古雾城里,兔脚是一种可以给人带来好运与庇佑的护身符。”
“在午夜月圆时分到墓地里蹲守,只要抓到在那个时候出现的兔子,把它的左后腿砍下,就可以用来制成幸运符。”
“咦?真的那麽神奇吗?”
阿布认真地点头:“几年前城里爆发了一场很严重的瘟疫,当时有很多人都因为没有得到救治而病死在路边和水槽里,我逃离到城外的荒野,天色很黑看不清路,第二天醒来才发现自己昨夜栖身于乱葬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