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渔手上的动作突然僵住了，眼神开始四处乱飘，就是不肯与他对视上：该怎麽和他坦白，自己来自21世纪，而他却是来自一本书中呢？

“伊玛，”维兰瑟直到现在，更深切地明白人心与秘密不可轻易窥探，虽然他更希望能与原渔坦诚以待，却也不愿强硬地逼迫她说出秘密，轻轻唤她一声后，就不再说话。

原渔等呀等，都没等到他的下文。偷偷瞄了他一眼，发现向来光风霁月的人如今低眉垂目保持沉默的姿态，任由额前细碎头发将眸光掩去，小表情纠结着，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就是不敢开口问她。

她心下一软，眨了眨眼，恐吓般夸大语气：“你确定真的想要知道吗，听到这个秘密的后果可能会很严重，严重得甚至你可能无法承受诶。”

“你会走吗？”

一句没头没尾的问话，让原渔有些摸不着头脑。她疑惑地望过去，看到斑驳树荫间，暖阳洒落到他的灰眸里，明亮得像水洗过的琉璃珠，他缓缓擡起眸，就这般全心全意地注视着她。

“你为什麽这样问？”她心跳无端漏了一拍，喉咙变得干涩，表情也不複方才的生动。

“从前在丞相府看过的话本里，”维兰瑟说话的声音很轻，“原本在农家和睦的一家人，当无意中起夜的小女儿发现她的娘亲其实是由妖精变幻而来后，娘亲从此便彻底消失了。”

“我可以不知道真相的……”若是寻根问底的代价是她会离开，他宁愿这辈子都被她含混着蒙在鼓里，一直当个迟钝的愚者。

她听到这个解释却有些失笑：“你以前到底看了多少奇奇怪怪的话本呀，这两者性质根本不一样好吗？”

“放心吧，我不会说完就跑掉的，反倒是你得做好心理準备，因为这可能会对你造成巨大的沖击。”

某种程度上来说，原渔的确是个十分坦诚的人，她隐去系统和任务的存在，简单地把一切都告诉了维兰瑟。

包括她的名字。

原以为他要消化许久，或许会觉得这个事实很离谱，或许还会从此怀疑这个世界的一切，她都已经开始準备要花上不少时间来好好开导他，可她还是低估了一个神明的接受能力。

维兰瑟听完之后，目光移到远处，像是在走神。原渔坐在他身旁静静等待许久，终于等到他开口：

“难怪你所有与实践相关的科目成绩都没及格，原来是因为你本就不是巫师。”

原渔：你礼貌吗？

这天还能不能好好聊下去了？！

难得学会察言观色的神明殿下，见迟迟没有得到回应，这才留意到她一脸无语的表情。他不知道自己这句话有哪个地方惹她不悦，薄薄的眼皮掀起，试探性地唤了声她的名姓：

“原渔……很好听的名字。”

“呵，”她本想假装冷淡地随意扯一下唇角，可对上他这张漂亮的小白脸之后，也没法摆出斤斤计较的模样了。

“你除了这个以外，就没有别的疑问吗？”代入他的处境里，若是有人和她说，她只是一本书里的虚构人物，她可能要经历无数次质疑加否定之后才会艰难接受这种残酷真相。

这样一想的话，她果然是个凡人呀，原渔挑了挑眉，平静地面对这个事实。

维兰瑟摇了摇头：“我只要知道，在这个世界里，我是真实存在的，而你也是真实存在的，这样的话，是不是活在一本书中，又有什麽区别呢？”

她愣住了，她以前一直觉得神明殿下是个傻白甜，可直到现在才发现，其实他活得很通透。

通透得让她有点自惭形秽。

这个对原渔而言是个难以言说的重大秘密的事情，居然就这样轻飘飘地被揭过了，而两个当事人都没觉得有什麽不对劲。

她不顾形象地蹲坐在草地旁的石阶上，知道现在还是上午，于是决定去解决更重要的问题：“我们先去搞点钱，把你这身衣服换掉然后再出发。”

维兰瑟慢吞吞地眨眨眼，伸出手将她从地上拉起来：“嗯。”

*

周末的市中心商场门口，身穿笨重玩偶服的原渔拿着一沓传单，认真地朝过路人派发，而那位虚弱的病美人，则被她好好地安置在商场的休息区里。

好不容易找到一份可以日结的兼职，时薪仅有十五元，也勉强可以解决两人目前的窘境。

“等我拿到薪水就给你买衣服，”虽然只能买最便宜的地摊货。

在她準备离开前，对维兰瑟千叮万嘱：“你就乖乖呆在这里等我，那边有免费的饮用水，我教过你如何使用，还有洗手间的位置也给你指明过。你千万不能到处乱走，如果有什麽特殊情况到门口找我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