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天心觉得某人是在胡思乱想，但还未轻下结论。

这位仅凭她的一些描述，就断言了四人的表现，而这些表现都是能够很快验证的。

等她走后。

院子中就剩下挨得极近的两人。

为了缓解尴尬，夜红月清了清嗓子，来了句经典发言：“尊上对四弟子真是十分关心迁就，操了不少心。”

岁白偏了偏头：“你是在问我为什麽会这麽容忍方梓音？”

她一愣。

本来是没有这个意思的，但他这麽一说，她就很好奇。

他之前说过，是宗主求到他这里，说让他“就当收个逗趣”的玩意儿，他才勉强答应。

但通过这麽长时间的相处，她发现他对方梓音非常敷衍，但又确实容忍，后者再怎麽犯蠢，他也没惩罚过她，甚至也没说过重话。

很是放任。

她觉得单是人情，不足以让他容忍方梓音这种会拎不清骂不醒的大小姐。

就算是方梓音爹娘为素光宗做出了什麽巨大贡献，他也该是这个态度。

岁白平静地说：“她的爹娘，是我亲手杀的。”

夜红月：“……”

【卧槽×N】

【那就不奇怪了，那就不奇怪了……】

【不对，为什麽要杀她爹娘啊？】

岁白问了她一个问题：“如果杀两个人，能救十万人，你觉得我该杀他们吗？”

夜红月见到过很多次类似的提问。

在现代，它叫做“电车难题”。

这个题目没有正确答案，许多网友为了整活，拒绝了“选择哪一方去死”这个回答。

但当人真正地面对这个问题，并有能力决定生死的时候。

他避无可避。

她：“呃……这个……”

岁白：“我杀了他们，所有人都认为这是对的，哪怕是他们自己，都在对我说谢谢。”

“实话说，他们的想法对我来说不重要。我也不是在坚守原则，我只是觉得，这件事我可以去做，我的剑也很快，从不犹疑。”

岁白的声音有些飘忽不定，像是自言自语：“可是我杀的远不止两个人，我为了十万人杀了两个人，也会为了千万人杀十万人，为了衆生毁掉一域，总有一天……”

他会杀尽天下人。

或许也不会是他，但一定会有这麽一个人。

因为“阻止一切恶化可能”是他这类人的职责，而“混沌”不灭，吞噬生灵后还会进化。

到这场拉锯的尽头，会出现那个能杀尽天下人的人，天地仍将重归于混沌。

他深知，杀与不杀都将导向同样的结果。

因而从未有过自我质疑与疑惑。

但他从不是会坐以待毙的人，在尚能称做开始的过往人生中，他已经做出了许多尝试。

他试图将“红月”塞进偃甲的离奇举动是其中一件。

岁白看着夜红月，不清楚自己算不算成功。

但至少，已经没人为“红月”而死了。

夜红月读不懂他的眼神，怔然地回视着。

【卧槽，我是该两句安慰的话吗？】

【可是我感觉自己说啥都像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要不讲个冷笑话？】

【弱智吧的老哥助我——】

他失笑地收回目光，说：“不过我也没打算容忍她一辈子，要是经过这件事再没有长进，我就告诉她真相。”

夜红月完全可以想象，如果方梓音知道了自己爹娘去世的真相，必然会大闹一番。

然后发现没有任何人站在她那一边。

那时她就会意识到，要完成自己的想法只能依靠自己。

但这种成长方式太过残忍，也容易让人成长得偏激扭曲。

嗯……

出于人道主义，和对被牺牲者遗孤的关爱，閑得无聊的夜红月决定为小师妹的成长适当地添砖加瓦。

“当然，本座不喜欢用下策。”

岁白也表示自己会努力，然后再次将方谌喊来过谈话。

谁也不知道两人谈了些什麽。

夜红月只知道，那四位公子都留在了素光宗做客。

并且都跟方梓音有了接触。

“F4，我是说，四位公子为人如何？对方……嗯，对梓音小姐的态度怎麽样？”

为了得到一手消息，夜红月委屈自己跟同事蒙烟月联络感情，并使用了对方常喊的一些称呼。

负责照顾隐月峰弟子的蒙烟月是山上唯一不嫌弃方梓音，还听对方吩咐的人。

还陪伴对方两度失恋和多次在三师姐那里吃瘪。

所以方梓音跟蒙烟月的关系突飞猛进，如今已经像是十几年的小姐和丫鬟了。

再加上想给廖天心添堵，方梓音经常将她这个唯一的侍女带在身边伺候，不準她替廖天心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