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到托马斯没有骂他、那个眼神也不是沖着他来的的时候，他不易察觉地松了口气，过后才察觉到背后出了一身冷汗。

“哦？”顿了顿，他意味不明地道，“你的意思是……”

他拖长语调，非得旁人把心都提起来才肯继续说接下来的话。但眼前的莫妮卡非但迟迟不露出紧张的表情，他甚至还能从那张脸上看出些许的无语与“我就看着你接下来还要玩什麽”的意味。

有点意思。有点意思。

舌尖擦过尖锐的犬齿，带来一阵不轻不重的刺痛。他在心里默念两遍有点意思，突然笑了。

“这是你的名字吗？”他的声音难辨情绪，“难道你的意思是，你不叫多萝茜杰克逊，而是叫米娅米斯特里？”

明知故问。

莫妮卡暗自磨牙，心中却升起一股淡淡的无奈。

算了，她早就料到了。不管他是哪个托马斯，总归是个托马斯，而托马斯就是这样恶劣的人。

“你明明知道米娅是谁，托马斯。”

她一句话挡掉托马斯话里的试探。

“如果我说我不知道呢？”

托马斯挑挑眉，反问。

“那你总该记得阿尔弗雷德琼斯的名字。你们三个在一起玩了整整七年。”莫妮卡叹了口气，“这下你总该相信了吧，托马斯。”

她无奈地说完，用手推开指着自己的枪管，推完左边推右边。两个黑衣人看了一眼托马斯，见他没有动作，迟疑地顺着莫妮卡的力道移开枪管。

莫妮卡于是从小小的劣质棺材里站起身来，双手努力地拍身上的土。

还带着点湿意的土块混着土粒唰唰落地，莫妮卡再次开口：

“你们是在伊法魔尼挑选魔杖的时候认识的……我真的没在诓你。”

托马斯终于收敛了脸上轻浮的笑意，做了个手势示意黑衣人们退到远处去。

托马斯审视地看着莫妮卡，直到黑衣人们走到一个远到他们难以听清这里的声音的地方，他才缓缓开口。

“你是怎麽知道的？”

“你和阿尔弗雷德亲口告诉我的。”莫妮卡说。

“我不认识你。”托马斯说。

这很奇怪。

埃米莉·拉帕波特在1790年颁布了拉帕波特法律，禁止巫师与麻鸡交友或者结婚。虽然在1965年的时候拉帕波特法律就被废除了，但这项严苛的法律贯穿了他的整个求学生涯以及毕业后的好几年——

即使他并不是那麽守规矩的人，也不会蠢到和别人谈论魔法的存在或者可以佐证这一点的伊法魔尼。即使这项法律已经在1965年的时候被废除了，但其为美国巫师界带来的思想桎梏仍旧存在。

所以如果他曾经和人提起过伊法魔尼和阿尔弗雷德和米娅，他肯定会记得。

而且，退一万步讲，就算他不记得了……他怎麽看也不是那种会随随便便和一个小孩说这种事情的人吧？

但是话又说回来，托马斯更想不明白的是，面前这个掘墓而起的莫名其妙的不知道什麽东西——暂且承认她是个人吧——这个人是怎麽知道米娅和阿尔弗雷德和伊法魔尼的。

“这件事情很难解释。”莫妮卡思考片刻，说，“但是……托马斯，看着我的眼睛。”

她仰起头，直视坐在小小墓碑上、但还是比她高一个头的男人，开口：

“你觉不觉得我的这双眼睛有点眼熟？”

托马斯微微挑起眉毛，带着几分兴味依言看过去。

莫妮卡平静地和他对视。

托马斯：“……”

两秒后，他问：

“人不都是两只眼睛？”

话中是真实不似作假的疑惑。

莫妮卡：“……”

啊！！！

她在心里抱头尖叫猫meme。

——怪不得托马斯收养她之后过了这麽久都没发现她的真实身份，还是直到伊法魔尼的录取通知书送过来、看见上面写的“莫妮卡·阿尔弗雷德·琼斯”这个名字后才意识到她是谁的！

托马斯你看这双眼睛看了整整七年啊！七年啊！！

你居然一点也不觉得眼熟！！！

这像话吗？！！

莫妮卡竭尽全力使自己保持平静，不让自己内心的不平静外洩。

她：“米娅。托马斯，我是米娅的孩子。”

托马斯刚要开口，莫妮卡就打断了他。

“打住，托马斯，我知道这件事情很难解释——”

“那就解释它。”托马斯抓住机会打断她。

打断别人说话者恒被打断，这很公平。

莫妮卡：“……”

莫妮卡：“好吧。其实我的下一句话是‘但是你听我给你解释’。”

可惜托马斯还没听见她的解释，周围的小教堂里，十二点的钟声準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