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型七彩太阳伞下，徐少龙带着墨镜，拿着蒲扇，面前是一个摊开的、装满各种零食饮料的二十八寸行李箱，而行李箱的前边还立着两个不知道哪里来的纸板，上面写着字。

一张上面写着“没有小卖部，就创建学生们自己的小卖部！校内流动小卖部，专卖各种零食饮料！”，而另一张上面则是各种商品的价目表，最底下还用红色记号笔写着“仅接受现金交易”。

苏笠安：“……”

他离摆摊老头只差一件老头衫和一双凉拖。她在心里评价。

徐少龙摇着蒲扇和一个高二的学长激情对线，原因是对方想压价，而徐少龙自然不愿意干这件事。

“外面才买两块五一瓶！你卖三块是不是有点过分？！”学长指责他。

徐少龙风也不吹了，拿着蒲扇就指着对方的鼻子：

“你在做梦吧？我原价卖给你？我搬了一路过来——我的劳动力难道不值钱吗？？等哪天全世界的资本家都亏本做生意了再说两块五卖给你吧！”

“你！”学长假装被气到，试图换个方式迂回。

他低头从行李箱里又拿出了几包薯片和两瓶柠檬茶，讨价还价：“要不这样，我们打个商量——”

“你最好速度一点，后面还有人在排队。”

学长被噎了一下，随后道：“我们打个商量，学弟。我这些都买了——”他示意徐少龙看他手上的东西，“然后你给我点优惠，每个我原价上给你加一毛怎麽样？”

——这才是他的目的。

鲁迅说的好，“中国人的性情总是喜欢调和、折中的。礕如你说这屋子太暗，须在这里开一个窗，大家一定不允许的。但如果你主张拆掉屋顶，他们就会来调和，愿意开窗了。”

于是他特意提出离谱的“原价购买方案”，而在受挫后则选择了走量的购买方案，想的就是自己退一步，以优惠价买下。

——小样，这还拿不下你？他在心里得意地想。

只是他错估了一点。

徐少龙又开始慢悠悠地摇起蒲扇扇风：“不卖，东西放下。下一个。”

“我这就给你钱……啊？什麽？”学长原本胜券在握的表情裂开。他不死心地又问了一遍，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刚刚说什麽？”

徐少龙：“不卖，下一个。”

学长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发生了什麽让自己针对人性中的折中主义而打造的完美计划失败，以至于必须问一问。

“——为什麽？！”他不可置信地问，“你为什麽不做这笔生意？？”

徐少龙：“货就这麽多，你要了别人就没了。”

“而且你还压价，”他翻了个白眼，“搞搞清楚，现在是卖方市场——东西放下，下一个！”

学长还想说些什麽，身后排队排了好一会儿的人已经非常不耐烦地把他挤开了。

“把我的货放下来，不然告你偷窃——”徐少龙看了一眼学长，又收回视线，看向下一个客人，扬起营业笑容，“hey bro，买点什麽？”

苏笠安：“……”

奥托还是良心了，只赚五毛的利润。

他带了一行李箱（而且苏笠安认出来，这是他前段时间请她帮忙施了无痕伸展咒还搞了两种模式的行李箱）——在学校没有小卖部的情况下，这完全可以说是垄断巨头了，完全碾压那些只带了自己的份的散户。

人群外，那个没买到东西的学长正在和自己的好兄弟们说着徐少龙的坏话，话里话外都在说徐少龙看不起他所以不卖他东西，过了两句话又变成了徐少龙是个该死的资本家，要是哪天成了路灯上的挂件也是活该——

这有点过了。苏笠安皱了皱眉，正犹豫要不要走过去劝阻。

然而世界上还是好人多……或者说，仍有一定道德的人多。

那个学长的好兄弟，其中一个看着边上路人不满的目光，不知是出于对好兄弟的忧虑，还是出于对自己外在形象的考虑，拉了拉那位学长的衣角，低声劝了两句。

他终于意识到这种事情不是能在大庭广衆下说的，于是闭嘴了。

苏笠安看够了热闹，转身回宿舍去了。

126.

夏日的广东轻轻松松就能突破三十度，虽然一路上都打着伞遮阳、也没在拎行李箱上费多少力气，等到苏笠安回到开着空调的宿舍时，背后还是已经被汗浸湿了。

她叹了口气，在舍友的询问声中完成了每日例行的日常问候对话，把行李箱推到角落，拿起自己的换洗衣物和洗浴用品来到了宿舍的独立卫浴，快速洗了个澡。

等出来时，一边擦着头发一边收拾东西，结果一扭头发现宿舍阳台正对着的篮球场上聚了一小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