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进入锦邢司的时候只有七岁。

七岁的孩子，心性还不算十分坚定。

就算他设计杀死了养母的恶毒婆婆和赌鬼相公，可到底也只是个孩子。

尤其是在进入锦邢司前他还过过几天好日子，便越发觉得锦邢司的日子难熬。

锦邢司的训练不但会击垮人的身体，更能击垮人的意志。

羽闻湛在日複一日的艰苦训练之中，只觉得人生无望。

若是没有经历过被顾家收养的那几日幸福生活，他不会知道什麽叫苦，只会在苦难中被折磨的麻木掉。

可偏偏，他尝过了甜。

他不明白，为什麽别的孩子都可以快乐无忧的长大，只有他需要吃多麽多苦？

后来，一些贵人给自家孩子挑选同龄的保护者，许多同伴都被选走了，他却没有人要。

因为那时的他，实在是太虚弱了，尽管每次锦邢司进行考核的时候他都能获胜，却都只是险胜。

他身上总是带着伤，伤口长期无法愈和之下，他的身上便总带着血腥味和发脓的腥臭的混合味道。

那个味道，就连他自己都嫌弃。

所以那些来选人的贵人们，都无比嫌弃地略过了他。

只有他的小公主，不但不嫌弃他，还亲自为他擦拭伤口。

他永远都忘不了，漂漂亮亮的小姑娘粉粉嫩嫩的，又高贵又甜美，宛若从天而降的仙女。

她平等地怜爱着每一个人。

若非如此，她也不会救起他。

她是那麽的美好，美好的他舍不得伤害她分毫。

所以在得知她要嫁给沈逸之的时候，尽管她的心中被嫉妒与痛苦折磨的好似下一秒就要疯掉了，他却还是强迫自己将冷静和理智塞进了脑子里。

为了防止自己做出不该做的事情，他才收回安置在她和沈逸之身边的所有人手。

她是皎皎明月，是他的神女。

他爱他，更信仰着她。

冷澜之被他夸得俏脸一红：“你别这麽说，我没有那麽完美，我也有私心，也会自私，我……”

还没说完，他便又堵住了她的口。

冷澜之：“……”

羽闻湛放任自己沉沦，却又始终紧绷着一条底线。

他不允许任何人诋毁她与伤害她，就连她自己也不行。

她不会明白的。

只要是她，不论她做了什麽，在他眼中都是对的。

即便她想毁灭整个世界，也不是她的错，而是这个世界的错！

冷澜之并不知他心中所想，否则她一定会哑口无言。

所以他眼中的的“完美”和“神女　只是一层打不破的滤镜是吗？

接下来的一路，没有再出现什麽波澜。

待到新的迎亲队伍到达，羽闻湛便不再越界，每日都规规矩矩地走在队伍的最前方，除了在休息的间隙亲自为冷澜之準备出吃食外，他做的任何一件事都让人挑不出毛病。

所有人都能看出，大皇子对这次的联姻非常满意。

消息传回京中，不少闺阁小姐都直呼羡慕和可惜。

“大皇子真是个好男人，抛开他尴尬的身份不谈，若是能够嫁给他，女子至少不会被冷落。”

“当年的贼人真该死啊！为什麽要把大皇子偷走？若非如此，大皇子便是惊羽帝国除了陛下之外最尊贵的男人！他又如此温柔多情，嫁给他，既有权势，又能享受到无尽的宠爱，真乃人生的一大美事。”

“可惜了……”

也有人打趣道：“对于不求权势的人来说，嫁给大皇子倒是不错的选择。”

一群贵女说着，眼睛全都瞄向了一个方向。

梳着云鬓的高贵女子察觉到衆人的视线，抿唇微笑，十分大方端庄：“大皇子器宇轩昂，文采斐然，如今又多了温柔多情这个优点，更值得嫁了。”

衆贵女连连摇头：“蓝小姐，你身为相爷的千金，分明有更好的选择。”

“是呀，大皇子虽然是正经嫡子，可谁人不知二皇子才是皇后娘娘心尖儿上的儿子？只要皇后娘娘坚持，将来二皇子必定能够坐上那个位置！”

“再说，大皇子再怎麽值得嫁，如今也已经有了联姻对象，对方还是公主，蓝小姐你若是执意要嫁，就只能做个侧妃，这也太委屈你了！”

蓝小姐笑了笑。

她虽笑着，所有人却都能感觉到她的伤感与委屈。

能不委屈吗？

大皇子刚回京的时候，所有人都因为皇后娘娘的态度而对他不友好，只有蓝小姐不在意他受不受宠，主动靠近他，温暖他。

丞相因为爱女的态度，在朝堂上也有意无意地偏帮大皇子。

如今大皇子刚刚站稳了脚跟，就迫不及待地跟别的女人联姻，还明晃晃地和那个刚见面没多久的女人秀恩爱。